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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含了笑,緩緩接口道:“爹,您為陛下效力,得了封賞,這本無不妥,可爹擔心的無非就是別人會說我們吳家是靠著這些瓶瓶罐罐才有了今天,這樣的閑言碎語爹難道聽的還少嗎?所以又何必去在意呢,只要您一心為陛下盡忠效力,自然有人敬重您,敬重吳家,與其每日關心那些有的沒的,還不如逐漸取得陛下的信任,那我們一直以來的夙愿,便有機會實現了!”
說著,我的手不覺地緊緊攥著腰間的錢袋,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袋中的信紙輪廓。
爹的目光如火焰一跳,久久凝望著我,淡淡“唔”一聲,道:“婼兒深知為父之心!”
“老爺,老爺!” 正說著,管家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爹別過頭,輕道:“怎么了?”
管家長長吁了口氣:“老爺,您看,誰回來了!”
爹看著門外,吃驚道:“張叔?”
是張老頭,只見他笑吟吟道:“吳老爺!”
我惶然大驚,道:“怪老頭,你怎么肯回來了?”
他故意把臉上神色一黯,隨口道:“怎么,不是你叫我回來的么,現在又反悔啦,那我走好了!”說著,佯裝要轉身走了。
爹忙攔住他:“張叔,快快快,進屋,我們都等著你呢!”
我自然知道他這般是何用意,故戲謔道:“走呀,我看你能去哪兒!”
爹也看出了我和他是在玩笑,故不再言聲,只淡淡笑著。
晚飯過后,府中靜寂得過分,偶爾有夜宿的寒鴉凄涼地叫一聲,宿在院外的殘枝上,風掃過銀杏葉沙沙作響。灰紅色的夕陽傾瀉在透過窗欞落在地上,是淡淡昏黃的影,我坐在臺階上,沉沉瞇著眼。
“走,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張老頭不知什么時候就走到我身后,輕微揚起唇角,算是微笑。
我靜靜道:“看什么?”
只聽他和顏悅色道:“總之不會叫你失望的!”
我跟著他恍恍惚惚地一路著走,明亮到透白的陽光一點一點細碎地從葉間灑下來,直到變成銀白色的落光,滿地的圓的半圓的白影,像一地未融的雪花。
“到了!”
我一時不解,好奇心起,于是問:“帶我來這兒干嘛?”我抬頭一看,是 ‘高陽正店’——京城最著名的大酒樓之一。
他笑得有些促狹:“上去吧!”
他特地跟掌柜的要了間二樓的上等廂房,“掌柜的,快把你們店里的招牌‘流霞’拿來!”他臉上微露喜色。
“這不是我們之前來過的地方嗎?”
他望我一眼,取過身側的酒壺,倒了兩盅,笑了一聲,道:“陪我喝一杯!”
我漠然微笑,咬一咬下唇,輕輕抿下,我惴惴道:“怪老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兒?”
他搖頭苦笑道:“我要走了!”
我“啪!”地一聲放下手上的酒盅,急問道:“去哪兒?”
他淡淡說道:“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處!”
廂房內的銅爐燃著檀香,香煙裊裊如霧,淡薄地微茫,月光淡淡的從白棉窗紙里透進來,薄薄的似一層輕薄的琉璃紗,軟而輕綿。
我心下一片空茫,淡淡道:“你本也是游跡天下之人!”
“你可是舍不得?”他語氣悲憫,神色和善,仿佛能洞曉我的無奈。
我微微頷,自是不舍,咬一咬嘴唇,沒再言語,只顧低頭旋著手中的酒盅。
他按停了酒盅,雙手有力而堅定,微微蹙眉,露出難色:“知道我為什么叫你來這兒嗎?”
我接口道:“不會是想在臨走之前再訛我一次吧!”我咀嚼著口中的一絲茶葉,略略笑著。
他走到廊下,扶著雕花欄桿,輕輕俯身,嗚咽道:“剛到這兒的時候,身無分文,走投無路,是你救了我,我饞酒的時候,算是我哄騙著你請我到這兒喝酒,今天,我請你一次!”
聽他這樣說著,我心下感動不已,唏噓道:“往后恐再不能請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