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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看我一眼,微笑道。“你走過去看看!”
我微微一愣,疑惑看他,目光中暗暗浮起驚詫,燦然笑道:“人一過去,它們不都全驚散了嘛!”
他略略收斂笑容,卻擺手,倒像命令一般:“你只管去便是!”
我抿嘴點頭,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神色,躡手躡腳地走著,生怕落步聲都會引起它們的一絲驚覺。
他離我有四五十步遠,忽然在我背后大呼道:“走快些!”
我暗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暗示他不要再多說,他卻不以為意,只朝我輕藐一笑,冷冷地看著我。
說也奇怪,這些靈禽異獸敏銳非常,即使在深山里也難得一見,現在竟如處身無人之境,悠然散漫,怡然自得,沒有絲毫懼人之心。
我正疑著,便聽著身后傳來沉沉的腳步聲,我猛然回頭,險些撞了上去。
“啊!”我驚懼大叫道。
是一只深棕色的麋鹿,正喘著粗氣,掄著舌,大搖大擺地走著,我忙縮著身朝后靠,直到死死抵住那幾方太湖石。
“這東西,費了我不少心力啊!”張老頭緩緩把這麋鹿引到了別處,喜滋滋說道。
看著他把麋鹿驅至別處,我才徐徐起身,拍了拍手上沾著的幾抹青苔,鎮了鎮神,不覺面紅耳赤,聲音低如蚊訥,略略怨道:“它……它怎么不怕人吶!”
張老頭別過頭吃吃而笑:“這東西本是最怕人的,為了讓它能像今天這般自然行走在生人面前,沒少讓我費盡心思。”
說著,引著我朝梅園方向走著,轉至綠萼華堂,榱掾窗楹,皆以瑪瑙石間之,鳥鶴雞雀,皆不動聲色,自顧樂著。
我心中大震,漸而放重了腳步,只零零幾只鳥雀偶爾抬起頭來四顧片刻,轉而倒飛落得更近了,我幾乎要把一路上所有的疑問全都拋了出來,怔怔道:“這些……”。
我還未來得及說出,便被張老頭溫言打斷:“池魚四起,是因為我在投食之前便以此空管敲擊聲作引,所有的珍奇野獸都是從各地捕獲而來,艮岳山林密闊,倒也與它們本就生活的條件相似,再派人定時投以餌料,鳥雀自然會吸引艮岳之外的同類前來取食,而虎豹獅熊之類野性深固,則圈以曠闊鐵柵之中,每日投食之前必也敲擊空管作引,而這鳥不懼人,獸不畏生,則是因為數月以來,我命數人每日奏管樂絲竹,擊銅鑼金鼓,游行于艮岳各處,久而久之,它們便不再懼人畏生,各自按照習性,生活于這艮岳之中。”
我驚得半晌才說得出話來:“怪老頭,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著實令人驚訝,若陛下駕臨,必會龍顏大悅!”
他心頭一轉,道:“你可是第一個進到艮岳,遍觀全景的人!”
我曼聲侃道:“老頭,你是怕到時候陛下來的時候一切都亂套了,才找我來試試情況的吧!”
張老頭的目光在我臉上逗留了幾轉,片刻才展顏笑道:“你這個鬼丫頭,果然什么都瞞不過你!”沉默了片刻,倏而臉上慢慢浮出喜色,淺淺道:“也是為了那救命之恩!”
我一時未解,“嗯?”了一聲,看著他問:“什么?”
他卻不再說下去,只是干澀笑笑,“沒什么?”臉色急遽轉變,喜道:“等你爹把這各軒廳閣榭擺放妥當后,就等陛下開園了!”
“那今晚你會回家住嗎?” 我一慟,驀然抬頭迎上他問道。
“回家?”他先是愣了一愣,方才會心一笑:“還有一些瑣碎之事要交代給底下的人,今日暫且不回去了,過幾日等一切妥當了,我就回去!” 他的語氣微微一滯。
我默然低聲,片刻道:“那好吧!”轉而漠然一笑。
“再四處看看吧,以后這里可就是御園了,平常百姓是進不來的,你這小丫頭,倒趕在皇帝前面!”他看著眼前的邱壑林塘,杰若畫本,細細說道。
我于是笑盈盈道:“那還不是托了您老人家的福!”
看著眼前這奇花美木,珍禽異獸,莫不畢集,飛樓杰觀,雄偉瑰麗,極于此矣。①
注釋:
①出自宋?張淏的《艮岳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