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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京中后,慢慢地,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當初在陽翟的那般時光,菱依菱秋也被宗夫人遣派到我們家中服侍,娘操持著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兒,又和宗夫人極為投緣,兩人更像是相見恨晚一般,總有說不完的話,二娘本就喜歡人多熱鬧的地方,便愛整日出門游逛,也交了不少京中顯貴人家的夫人小姐,弢兒則被爹送到京中學堂,跟隨先生讀書學習,爹也忙得不可開交,鈞瓷的燒制技術本就難以掌握,更何況還要把陽翟的瓷土運送過來,宮中的那些技人燒制宮廷御用瓷品多年,技法造詣早已無可比擬,但是面對這窯變之瓷,火候,瓷土配比,燒制時間,釉料調配,都難以精確把控,燒出來的瓷品自然一般,陛下對其本就要求頗高,看到這些在京中燒制出來的瓷器后,大發雷霆,將其全部打碎掩埋,一時之間,整個奉宸庫的大小官員無不戰戰兢兢,寒毛卓豎。
爹當然知道問題出在何處,盡管瓷土配比和釉料調配都是爹親力親為,但宮中的燒瓷技人多年受到傳統燒瓷方法的影響,短時間內很難改變,而這鈞瓷,本就奇在它入窯一色,出窯萬彩,而達到這樣精絕效果最重要的一步便是上釉的技巧和方法,所以,要想解決眼前的困境,就只能讓當年的吳家燒瓷人來接手,可是,當年的那件事仍然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來證明吳家的清白,如果重新聚集吳家舊族,那勢必會引起所有人的注目,所有的事也都會被抖落出來,隨便一個欺君之罪就足以讓吳家萬劫不復,爹當然冒不起這個險,也只能隱忍不發,將所有事暗藏心底。
這天夜里,屋外電閃雷鳴,瓢潑大雨,我被驚醒后難以入睡,就起身倒杯水喝,突然隱隱聽到院子外有什么動靜,像是瓶罐的撞擊聲,我的房間離后門是最近的,想必也只我一個人聽到這聲音,我很不放心,心想,“會不會竊賊?”我瞄了瞄房間里的東西,找了根順手的木棍,又覺得自己跟著小六哥練了幾手,自然是不怕的,便輕輕地出了房門,雨并沒有見小,檐上的水嘩嘩作響,沖擊在臺階上,我撐著傘朝著后門走去,不一會兒,我的鞋襪和裙擺全都濕透了,我貼著門側耳一聽,好像有沒有什么聲音了,可是我的心里還是不放心,便輕輕拉開門栓,開了一條縫,向外看去,我左右細看著,并沒有發現什么東西,便松了一口氣,正準備把門關上時,突然一股力量推向了我,差點把我給傾倒,我定睛一看,門檻外臥著一個人,衣衫襤褸,全身都濕透了,身旁還有一個打碎的酒罐,想必剛剛聽到的便是這個聲音,只見他瑟瑟發抖,嘴里不知嘀咕些什么,我鼓足了勇氣,一步步向他靠近,酒氣熏天,加上他身上刺鼻的味道,著實讓人犯嘔。
“這應該是個酒鬼吧,喝多了找不到家門,就隨便找了個地方避避雨。”我心里這樣想著,本想把他轟出去,正準備把門關上,卻看到他抖的更厲害了,不由地全身抽搐,他緊緊用手抱住自己的身體,像是很冷一樣。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用手背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想想看看他怎么了,才挨到他的額頭,滾燙得像火爐一樣,“這人再這樣下去會被活活燒死的啊!”我自言自語道。
可這個時候,府里的人都睡下了,我一個人又搬不動他,就只能先用傘給他遮住身體和頭,然后我淋著雨跑到后院,準備叫幾個家丁來幫忙。
“咚咚咚,咚咚咚……”我使勁兒地敲著家丁住的房門,可半天沒有動靜,想必這些人肯定是睡得太沉了,怎么都叫不醒。
沒辦法,我舉起手中的那根木棍,對著門“咣咣咣……”便是一頓重擊。
“誰啊?吵死人啦!”不知道是誰不耐煩地回了一句話,然后過了片刻,才把房門打開,他閉著眼,哈欠連天,然后使勁兒地揉了揉眼,看到我之后,“啊!鬼啊,鬼……有鬼!”似乎所有的困意全都被驚醒了,然后他屁滾尿流地爬上了床,嘴里還在不停地大喊著,然后把所有人都給吵醒了。
“是我!”我提著嗓子沖他吼道。
不知道是誰點著了燈,他才看清楚了我,吞吞吐吐地說道:“大……大小姐,怎么……怎么是你啊!”
我一下子才明白過來,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應該是我剛剛穿了身白衣,又淋了雨,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和額頭上,他沒看清,才誤以為我是鬼,把自己嚇了個半死。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他自然被羞紅了臉,“大小姐,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兒嗎?”李尤問道。
這李尤是家丁中最有膽識的一個,沒了爹娘,爹看他可憐,就一直帶在身邊,平時跟著爹處理大大小小的事,是爹的左右手,對爹極為忠心,爹自然也就待他不同常人。
“哦哦,對了,差點把正事兒給忘了!”聽到李尤這樣問道,我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來干嘛的,“后門那兒有個人,像是病的不輕,你們快去看看!”我慌慌張張地說道。
他們穿了衣服便麻利地跟著我到了后門一看究竟,“應該是喝了烈酒,又澆了雨,才會發燒抽搐,大小姐,恐怕是要請個大夫來瞧瞧!”李尤上前看了看,回頭對我說道。
“嗯!你快去找個大夫來!”我指了指剛剛被我嚇到的那個家丁張耒,吩咐道,“先把他挪進屋吧!”我又說道。
李尤身邊的人聽到我這樣說道,一個個趕忙著往后退縮,你推我攘的,都不愿上前,李尤狠狠瞪了他們兩眼,二話不說,卷起衣袖,扛起那個人就往房間走。
“快去打些熱水來給他洗洗,再去找身干凈的衣服給他換了!”看著那幾個人,我吩咐道。
他們看我有些惱了,也就趕忙去了,我撿起地下的傘,回到房中換了身衣裳才過去。
“大小姐,我跑了十幾家藥館才請來了這個大夫!”張耒擦著兩頰豆粒般的大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給他洗了洗,又換了身干凈的衣服,才看出他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雙鬢微白,鼻子下兩撇八字胡,許是蓋著棉被的緣故,身體倒也沒有剛才那般顫得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