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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久久未聽到陛下的回聲,我們只能繼續跪地低頭,“陛下,他們來了!”是張公公的聲音,他提醒了陛下一聲。
“喔!起來吧!”陛下緩緩才說了這句話。
“謝陛下!”我們起身后,用余光看到陛下正拿著那方筆洗和兩只圓瓶細細把玩,愛不釋手。
“絕,真絕!天下竟有如此精美的瓷器,朕還是第一次見到!還有其他的嗎?”只見陛下身著金色龍袍,身后的金鑾寶座,雕龍金漆,座身上鑲嵌大量寶石,有大而圍圈式椅背,椅背的四根圓柱上承四條長龍,圍成弧形,正面的兩立柱上各盤繞一條龍,作升騰姿勢,寶座從頂到底四尺有余,安放在高大的楠木平臺上,氣勢高大。陛下并未有我們想象的那般嚴肅,反倒像個孩童看到自己很喜歡的東西而充滿期待和欣喜。
“回陛下!還有一對龍把鳳首篦紋酒壺和一套刻蓮瓣紋高足盤。”爹回稟陛下道。
“快,快拿來給朕看看!”陛下似乎很是興奮,從金鑾寶座上起身向我們走了下來。
第一次離天子這么近,盡管我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此刻我確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抑與恐懼。
“皇上!”二爺把剩下的幾個匣盒都一一打開了,呈到陛下面前。
陛下把它們一一拿到手里,細細賞玩,大呼道:“此乃真瓷,此乃真瓷啊!”張公公看到陛下甚是喜歡此物,自然也就附和不斷。
“這是何地之物?”陛下問道。
“回陛下,這瓷乃窯變之瓷,產于河南陽翟,因鈞臺遺地,故名‘鈞瓷’”爹回稟道。
“窯變之瓷?”陛下沉吟了片刻,疑惑地問道。
“是的,陛下,鈞瓷取陽翟特有的窯土,以紅銅漿為釉,多次分層施釉,青者若藍天,月白勝美玉,入窯一色而出彩萬千。”爹說道。
“古往今來,入釉以瑪瑙,翠玉,北珠為貴,所得之瓷,或天青,或烏金,或祭紅,或鵝黃,或月白,單釉均色,而今,鈞瓷單釉多色,乃天工之美,可謂奇曰。”陛下放下手中的鈞瓷器件,信步殿中,連連稱道,“為什么之前從未聽過此物?”陛下唏噓了一聲,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們吳家……”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發出了聲。
“嗯?怎么說?”陛下看著我,我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我遲遲不語,心想,現在該怎么辦,如果說錯了什么,那之前所做的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再被認為是心懷不軌,有備而來,牽扯出當年的事情,豈不是坐實了欺君之罪,那可是要遭滅之禍的,一連串的疑問和思慮在我心中不停地重復著。
“大膽!陛下問你話呢!”張公公看我許久沒有回稟陛下,便指著我斥道。
看著爹和二爺緊皺的眉頭,我更加意識到剛剛的失言有多可怕,“回陛下,民女剛剛是說,我們吳家只是普通制瓷小戶,前不久機緣巧合之下燒出這窯變之瓷,乃視為天降圣物,佑我大宋,斷斷不敢獨享,便連日進京,將所得之物獻于陛下,愿我朝江山萬年,福澤同被!”
“哈哈哈……”只見陛下捋須大笑道,“小小女子竟有這般口舌!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民女名叫吳濯婼!”我惴惴說道。
爹和二爺見我這般說道,自然捏了一把冷汗,好在陛下并未起疑,索性將錯就錯!
“張公公,你去傳旨吧!本次‘世匯爵現’,當屬鈞瓷為魁,同時將鈞瓷列為御用瓷品,不得流通于市,封吳淵銘為正六品朝奉郎,同朝奉大夫沈安之共事大內瓷品供需及朝納歲幣瓷品之備。”陛下說道。
“遵旨!”拜退后,張公公便去正殿外宣旨了。
“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們領旨謝恩。
陛下把那些瓷留了下來,拜退后,我們回到了一樓大廳中,所有人看著我們,想必是張公公已經宣完旨了,那些人便簇擁了過來,紛紛道賀,可是大家彼此心里都知道,只是礙于禮數罷了,又有幾人能是真心的呢!
爹和二爺他們早已被人圍了幾層,我并不喜歡這樣的場面,所以找了個借口,自己偷偷溜到了殿外。
夜幕如網,弦月如鉤,月色如絹,透過婆娑的樹葉縫隙,一縷縷灑下來,如同流銀般鋪在白石板的路面,映得四周通亮,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處梨花園,正值三月,梨花開的甚好,借著月光,顯得格外嬌美,白如瓊玉,偶有涼風相習,抖落一地,鋪得厚厚一層,信步其間,卻不忍落足,生怕糟蹋了這一地的孤潔魂魄。
我找了個地方,撥了撥地面的梨花瓣,坐了下來,嗅著滿園的梨花香,很是愜意,突然聽到縷縷的簫聲,不知道是從哪兒傳過來的,時強時弱,聽得不是很清楚,我緩緩起身,想要順著聲音去找找看,因為這邊離寶津樓還算遠些,守衛較少,但我還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來什么不必要的麻煩,我環顧著四周,踏著一地的芳菲,尋聲而去,漸漸地,簫聲似乎越來越近,透過層層的梨花,隱約看到前面樹下有個人影, 聲音像是從那里傳過來的,我繼續向前輕輕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