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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個勢利小人,呸!”小六哥橫了一眼,不解氣地說道。
“快去看著他們把馬車上的東西搬到房內,別磕著碰著,千萬仔細著。” 二爺顯得既好氣又好笑,只得岔開話題,安排小六去搬東西。
我和爹在旁邊看著,也不亦樂乎。
飯后,大家也都早早回房歇息了,我拖著疲憊的身軀爬到二樓,我的房間靠左,是走廊的最邊上,倒也安靜,洗完澡后,換了身衣服,剛準備熄燈睡覺,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什么碰撞的聲音,我貼著門縫,仔細聽著,像是爭吵聲。我輕輕推開門,看到隔壁房間爹和二爺他們都已睡下,便悄悄下樓一看究竟。
是一群頭戴貂帽,耳兩旁各垂一辮,系以色絲,飾以珠玉,上身著褐色毛衫,內著直領長袖上衣,束腰帶,足穿長靿尖靴,頸項間圍有云肩的人,看他們的著裝,應該是金國的女真人。他們中的一人,裝飾比周圍幾人更為富庶,應該是他們的統領,正揪著掌柜的衣領,那肥首掌柜赤面顫足,不知所言,就一個勁兒求饒:“幾位爺爺,這么晚了,這里又是城郊,我上哪兒給您去找大夫啊?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旁邊一個女真人在統領耳旁說了幾句話,應該是女真語,我沒聽懂,那個統領想了片刻,才不情愿地松開手。“你是誰?”突然間他看向了我,怒目而視。
“我……”我先是不由地顫了一下,然后緩緩走下樓,“我有什么可以幫到您們的嗎?”我顫顫巍巍地說著。
“小姑娘,你快回去!”那個肥首掌柜可勁兒地給我使眼色。
“沒事的,掌柜!”我輕輕搖了搖頭,“說不定我可以幫到您!”我又看向那個女真首領。
“你?”他有些疑惑,甚至是不屑,“我們是金人,剛到這里,我的部下全都腹瀉嘔吐不止,我叫店里掌柜給我去找大夫,他卻拖拖拉拉,不肯為我們效命。”他又瞠視了肥首掌柜一眼,那掌柜很是害怕。
“不是掌柜不肯幫忙,這么晚了,大夫早就回城了。”我本想替掌柜的申辯幾句,沒想到那金人統領更是憤怒,順手拔刀指向我。我不禁腿一軟,使勁咬了一下內嘴唇,竭力保持鎮定,“但是我有一個辦法,或許管用!”我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話說完整了。
“說!”他緩緩放下刀,刀尖觸到地面,清脆而冷冽。
那肥首掌柜早已嚇破了膽,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我咽了咽喉嚨,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有在金國穿過的舊鞋?”
“什么?”那個金人統領以為自己聽錯了,雙目緊瞪。
“就是在金國穿過的鞋,還沒有洗的。”我有些不耐煩的解釋道。
他很疑惑,但是回頭對他的部下說著女真語,像是在詢問。
很快,他的部下便跑到房中取出一雙臟鞋,他使了個眼色,叫部下把鞋子遞給了我,我接過鞋,回頭對癱坐在地上的肥首掌柜說道:“掌柜的,麻煩你去取一些碗來,再打一壺熱水來!”
肥首掌柜聽到我這樣說,又看到金人統領的眼神,趕忙連聲作答:“好,好,好……”起了幾次身才勉強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后廚,一會兒,就取出十來個巴掌大的瓷碗和一壺燒得滾燙的開水。
我拿起桌上的筷子,削著鞋底的泥,然后把泥放到那些碗中,又澆以開水,混勻。“讓他們喝下去!”我抬起一碗鞋底泥水,遞向那個金人統領。
“你竟敢糊弄于我!”他又把刀揚起,抵在我的喉嚨上,速度很快,以至于我完全沒有反抗或者逃跑的機會,當然,我也沒想這樣做。
那個肥首掌柜大汗淋漓,不知所措,“信不信由你,如果你想看到你的部下全都腹瀉而死,那你完全可以殺了我,反正我一個女子,有那么多人陪葬,做你的刀下鬼也不冤。”我其實早已惶遽不已,卻仍做鎮定地說著。
他想了片刻,“你先喝!”他用刀抬起我的下巴,指了指我手中的那碗泥水。
我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用手撥開他抵在我下頜上的刀刃,一飲而下,然后把碗翻過來,說道:“一滴不剩!”
他看到我這樣,轉過頭對他的部下說了幾句,便把桌上那幾碗泥水喝了,又把剩下的幾碗抬到房間中給幾個早已脫水的女真部下喝完。
“這只是暫時的辦法,你等一下,我去給你再拿點東西。”我跑上樓,回到房間,把從家里帶過來的一塊燒瓷用的蒙脫石拿了下來。“這東西能治腹瀉,你把它磨成粉,半夜給他們沖水服下,明天便見好了!”我拉起他的手,把蒙脫石放在他的手心,然后轉身準備上樓。
“沒想到大宋竟然還有如此有膽略的女子!”他說道,像是夸獎,但更像是嘲諷。
“我們大宋的巾幗,我不足萬一!”我也狠狠地甩給了他這么一句話,“你別再為難掌柜的了,別忘了,這是在我們大宋的土地上。”我又撂下一句狠話,才氣不解地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