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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第一次入窯的時間更長了一些,待窯爐完全冷卻后,進行最后一次開窯。這次開窯,爹沒有了往日那番焦灼與不安,反倒顯得很是輕松,可以看出,爹對這做了半輩子的事很是自信,火候,時間,拿捏得都很精準。
待窯完全冷卻下來,爹搓了搓手,打開了窯門,把匣缽一個個取出來輕輕放在地下,我在一旁數著,一共十五個。這時二爺也過來了,小六哥跟在后面,手上還拿著一些盒子。
“打開吧!”這三個字二爺說得很重,但是言語中透著些許欣悅。
我和爹把匣缽依次打開,將里面的瓷器緩緩取出來,兩只圓瓶陶冶清純,堅實細膩,扣之其聲如罄,清脆悅耳。筆洗釉質深厚透活,晶瑩玉潤,有明快的流動感,其釉質乳光晶瑩、肥厚玉潤,達到了類翠似玉賽瑪瑙的美麗程度,有巧奪天工之美。一套高足盤青者若藍天;月白勝美玉;紫者或象熟透的葡萄,或似怒放的玫瑰;紅者或如盛開的牡丹,或肖深紅的海棠;藍紫相間,如蔚藍水光中泛出的片片紫浪,絢麗多姿;紫紅相映,如瑩潤的瑪瑙,凝厚深沉,十只盤竟無一俱同,但皆以中盤為尊,其余九盤遙相呼應,起伏合矩。更絕的是那兩只龍把鳳首篦紋酒壺,壺身猶如暮沉霞飛、紫翠生煙、寒鴉歸林、仙山瓊閣般意境萬千的自生景觀,恰似“月夜望星空,暉暈自然成”,再各配八只斗笠小杯,自成一家。
“真是絕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精美的瓷器。”小六哥雙目緊撐,
大喝一聲道。
“別說你沒見過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就連當初清兆大哥也沒能燒出這樣絕美的窯變之瓷來。”二爺瞥了一眼小六哥,把那只龍把鳳首篦紋酒壺托在手心,另一只手持著龍把,細細端詳道。
“這些瓷比之前燒的那些都要好呢。”我說得有些小得意。
“是啊,有了這些東西,咱們也就可以準備動身了。”二爺示意小六把這些瓷器裝到墊有細軟的盒子中,“當心點,別磕著碰著。”二爺再三叮囑道。
“二爺,那這窯變之瓷該如何稱呼?”爹問道。
二爺捋了捋須,“是得好好想想!”沉吟了片刻。
“鈞瓷!”我脫口而出。
“鈞瓷?”二爺和爹異口同聲。
“嗯!河北定州劉家定窯,中西汝州沈家汝窯,都是以州郡為冠,咱們陽翟城南的鈞臺,夏桀曾囚商湯之君于此,而后,商湯平夏,且《淮南子?原道訓》中有道‘鈞旋轂轉,周而復帀’,像鈞(鈞:制陶器所用的轉輪。)旋轂轉那般周而復始,指的不正是咱們窯變之瓷歷經涅槃重獲新生嗎?”
“說得好,婼兒!”二爺滿意地點頭稱贊道,“涅槃重生……”二爺繼續(xù)喃喃道。
爹也滿意地看向我,雖沒有說什么,但是眼里盡顯溫暖。
“這幾日大家也都挺辛苦的,這樣,所有人好好休息兩日,兩天之后,咱們進京!”二爺振奮地說道。
爹監(jiān)督著小六和底下的人把瓷器一一裝箱抬進房內,囑咐了幾句也就回房休息了。
這幾日,爹也都未曾合眼,其實,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著急,這么些年,一直將這個秘密藏在心里,一面是家族榮辱,一面是安身立命,兩者的巨大的矛盾壓得爹近乎崩潰,好在,現在一切都能釋然,只要有機會將鈞瓷重現世人眼前,能夠有機會面圣,道清當年事情的原委,就能夠洗清吳家這么多年來遭受的屈辱。想到這,我不禁輕嘆了一口氣,許是欣慰,許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