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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時的寒氣也漸漸散去,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猩紅色的太陽從蒼蒼的山巔之后露出幾道光芒的溫暖,摻著即將消逝的黑夜的清涼,使人感到甜美的倦意。
我緩緩從倚靠了半夜的木柱起身,脖頸酸痛不已,手肘也稍稍發麻,“阿嚏”,一個噴嚏似倒讓我清醒了不少。
柴火早已燃盡,窯爐余熱稍存。
我一點點揭開匣缽,看著眼前的六棱花盆,一器多色,周身還布滿珍珠點、蟹爪痕和曲折迂回的蚯蚓走泥紋,釉質乳光晶瑩、肥厚玉潤,釉色變得絢麗多彩,紫、紅、藍、白交相掩映;我相繼打開剩余的匣缽,那只梅瓶則釉中紅里透紫,紫中藏青,青中寓白,白中泛紅,五彩爭艷,輝映競芳,青如藍天,紅似朝霞,紫紅色背景上布有藍白絲的流紋,酷似峽谷飛瀑,潑墨而就;那只鳳尾瓶則顯得飄逸虛幻,入目消魂,遐想無窮,極盡絢麗多彩之至,有鬼斧神工之妙,瓶體面開甲,釉面上出現像冰片一般的裂紋,襯托得其古雅有趣,較之前的那只海棠色虎皮斑瓶和赤青荷花盤,甚之百倍。
看著眼前這些色彩斑斕的器物,我竟沒有了剛開始的那般欣喜若狂,反而是一種久違的釋然,像是一條走了很久的路,忽然有一天走到了終點,卻開始有些不知所措。
二爺和爹也早早起床,正打算再多派人出去尋找“天脊”,準備到我房內和我說一聲,可敲門之后久久沒人應,才到后院來找我。
看到爹和二爺急急忙忙地過來,我大概也猜到了他們的意圖,所以先攔住了他們,“爹,二爺,別去找了!”
“怎么了嗎?”二爺很是不解。
我指了指身后,二爺眼神閃爍了片刻,許是猜出了幾分,便沒再多問,疾步朝我身后探去,爹雖疑惑,但也緊跟二爺的步調。
“這……這真是?”二爺甚至有些言語打結,“這東西還是讓婼兒給找到了,給找到了!”二爺把那只梅瓶托于手掌,目不轉睛,又用指背輕輕敲了了數下,說道“青者若藍天,月白勝美玉;扣之似琴如鈴,沒錯,就是它,就是它。”
“二爺肯定嗎?”爹雖不忍打斷二爺,卻又不得不問。
二爺極是肯定地點頭,輕輕放下手中的梅瓶,道“鈞瓷無雙,窯變無對,絕如晚茫流霞,奇如開甲橫紋,神則乳光交融,妙則渾活瑩潤。”二爺停頓了片刻,“你仔細看,這些特點在這些窯變之瓷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二爺又看向我,笑道“婼兒果然不負眾望,做到了我們將近一輩子都沒能做到的事!”
“婼兒終不負所托!”我看著爹和二爺,嘆言道。
二爺眼中布滿了血絲,許是這久日夜循復的焦灼,許是強忍住淚水的欣喜,小心地問道,“婼兒,你在瓷土中加了什么?這‘天脊’到底是何物?”
“是昨天我偶然在河邊遇到的一個洗衣大娘給我的洗衣竹灰,我看那東西甚是新奇,便抱著一試的心態,給摻到瓷土中去,想不到,竟然就成了。”我回答道。
“就是昨日你手中拿的那個木盒?”爹似乎明白了。
我點點頭,“那位大娘說,這是后山陰涼洼子里的山竹,伐來后先暴曬一兩天,再用陳碳焚之,所得灰燼便是這物。”
“原本柴木燒完之后都是灰黑色的灰燼,這東西,倒也真是奇,竟白皙如脂,細膩柔滑”二爺玩笑著說道。
“而今這窯變之瓷我們既已得到,那接下來是不是……”爹補充道。
“不行,還得等等!”二爺說得很重。
“等?”我和爹異口同聲問道。
二爺點了點頭,道“你們難道忘了,我們當初是怎么被封爐禁瓷的?”二爺輕抿了一下上唇,“當年是因為有人蓄意揚言這‘窯變之瓷’需以人骨入窯煅燒方可得之,故才被冠以‘妖邪鬼魅’一說,而現在,我們能證明這完全是子虛烏有,但會有人相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