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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衛侯是來拼命的,根本就沒打算回去!”
眾人幡然醒悟,倒吸一口涼氣。
鄭伯率軍過虎牢關,順黃河南岸直達孟津,三營沿水依次駐扎。果然不出數日,敵人便順水沖出了群山。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衛侯一刻也不耽擱,當即猛攻南岸大營。
此時的黃河已經接近枯水期,河岸淺灘眾多,大船無法靠岸。衛軍便放下無數小船,試圖登陸。奈何掘突有備而守,命將士在河邊列一字長蛇陣,盾牌比肩而立,長戈穿插其間,像一面帶刀的墻一般堅不可破。圣六師占不到便宜,只好先去北岸登陸,與鄭軍隔河對峙起來。
掘突對敵軍的力量早有估算。對方駐扎之后,果然也分為三大營。兩邊勢均力敵,足以相持很長時間。他的如意算盤就是一個“拖”字,只要拖到鎬京、朝歌雙雙陷落,自然就贏了。
衛侯當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所以根本就不停手。他不但白天進攻,還嘗試夜渡偷襲,連雨霧這種危險的天氣也不放過。五天下來,雖說索丘將敵軍的攻勢一一化解,但也疲憊不堪。
在古代戰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軍隊。比如項羽破釜沉舟,自絕后路反而大勝。所以掘突見衛侯的進攻毫無懈怠之意,不免心里有點發毛。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嘗試一下議和比較好。
于是,掘突修書一封,談論大義,曉以利害,表明自己絕無進一步打壓衛國的意圖,勸衛侯為了姬揚以后的日子好過一點,還是以和為貴。誰知,使者到了衛營連門都進不去。傳令的士兵甩話道:“衛侯是周召,你們算什么東西?要談也是和天子談!”
消息傳來,掘突頗感意外,沒料到衛侯如此決絕。這種作為已經完全不像一個老謀深算的政治家所為,難道老頭兒那運轉了八九十年的腦袋真得氣糊涂了?
索丘這個急脾氣一聽,當即請戰:“衛侯欺人太甚。咱們老是被對方壓著防守也不是個事兒。是該主動進攻殺殺對方的銳氣了。”
“就是因為對方銳氣正盛,我們才要避其鋒芒。”
“可敵軍實際上就只剩這口氣了,只要破了這口氣,他們就會迅速瓦解。這樣才是上策阿!”
“衛侯現在已經失去理智,求得就是魚死網破,根本不在乎長遠打算。你去和敵軍正面消耗,不是正中他下懷嗎……”
就在君臣爭執不下時,門衛忽然一聲吆喝:“天子駕到!”只見門簾輕啟,姬宜臼邁入軍帳中來。
“你們休要傷了和氣,寡人在外面都聽得見。”
眾臣紛紛下拜,掘突也行禮道:“王上見笑了,臣子們安國心切,急于求戰。”
“知道,知道。”姬宜臼笑著說,“既然是為國,寡人也不能袖手旁觀。衛侯的訴求我已聽說,就讓寡人直接跟他談吧。”
掘突本有此意,只是想不到姬宜臼這么有覺悟,竟然主動請纓。于是他順水推舟,這就命人安排去了。
第三天的清晨,和談如約舉行,雙方各駕一條小船會于河心。此時已經立冬,岸邊枯黃的蘆葦蒙上了一層白霜,愈發僵硬的身軀在風中摩擦得更響了。
掘突似乎有些觸景生情,想起了《秦風?蒹葭》,干脆唱了起來:“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回溯從之,道阻且長。往昔求之,宛在水中央。”
“鄭伯好雅興。”衛侯冷冷地回道,“寡人所求,本在水中央,是你讓它變得道阻且長。如今又來勸我回頭是岸,不怕世人說你虛偽嗎?”
“衛侯休要如此決絕。”姬宜臼生怕倆仇人又杠上,趕緊擋到前面,“今日是寡人與你和談。咱們君臣一場,還是以和為貴。”
“好一個以和為貴!寡人連周召都舍得不要,助你鏟除這個威脅周王室的毒瘤。而你竟恩將仇報,鼠目寸光到臨陣反水的地步,還好意思跟寡人以和為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衛侯,你連天子的面子也不給嗎?”
“哼,一個內叛父王、外勾犬戎之徒,配做什么天子!”老頭兒直接嗤之以鼻,“更可笑的是,你的行徑不但害死先王,還拉著老鄭伯殉葬,如今他的兒子卻和你這種人并肩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