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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么有資格當周召？”一聲尖利的質問沖破亂哄哄的雜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左邊的虢氏代表。經過反復動亂，虢石父和虢公翰已經先后失勢，如今的虢氏元氣大傷，居然派了個不怕虎的初生牛犢。

“資格不是吹出來的，更不是靠聲音高喊出來的，是靠行動做出來的。從當年寡人第一個發出勤王號召開始，這資格便有了。”掘突胸有成竹，語氣平和而又堅定，“當然，寡人不會靠過去的功勞吃一輩子。只要當上‘圣周召’，寡人上會獻國土以助王室，下會聯諸姬共治天下。您說這樣的作為夠資格嗎？”

話音剛落，不等虢氏回答，眾人再次炸了鍋。掘突這話，信息量太大。

作為狐貍中的老狐貍，衛侯一下子看出來這是政治賄賂。他鐵青著臉，雖然還未發作，其實心中已經陣腳大亂。一向對權力如饑似渴的他，落入了自己思維模式的窠臼，完全想不到鄭伯會如此舍得讓權，更想不通為什么要這樣做。

衛侯看看魯公，見胖子一臉微笑，這才明白背后肯定已有政治交易，說明衛巫的情報失職了。他又看看天子，想從這個眼皮子底下的盟友那里尋求支持。然而姬宜臼的目光居然有些躲閃，怕是立場也有點動搖了。

思來想去，卻一籌莫展。眼看自己越來越孤立，老頭兒急了，倉促質問道：“鄭伯休要空口胡言，怕是想騙得周召之位再食言吧！”

“衛侯小人之心了，且聽寡人一一道來。”

掘突絲毫不露怯色，首先挖起了姬宜臼的墻角。

他所用的策略來自歐洲“丕平獻土”的典故。當年羅馬崩潰，失去了庇護人的教皇如風中殘燭，飄搖不定。正好法蘭克的宮相——矮子丕平剛剛篡位，急需正名，于是便獻出一方國土給教皇，奠定了如今梵蒂岡的雛形。教皇則投桃報李，不但為其加冕，甚至助其子查理曼成為中世紀第一個皇帝，從此開啟了教皇和皇帝的二元時代。

眼下的姬宜臼雖貴為天子，境況卻與早年的教皇何其相似。所以只要他肯承認并為新周召加冕，掘突自然舍得下血本：“鄭國雖東遷不久，也已拓地幾百里，更將揚拒、泉皋、伊洛之戎悉數驅逐。如今天子遷洛邑，與鄭為鄰，本已萬分榮幸。如若寡人為周召，當然有義務獻出軒轅、虎牢以西之地，以奉養王室。這就是所謂‘上獻國土以助王室’。”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這些地方雖說本來就是周天子的，但在亂世，大家都是占山為王，更何況不少土地還是從戎人手里收復的。如今掘突將已經吃下去的肉吐出來，的確超出了大部分諸侯的想象。就連姬宜臼也不僅僅是心動，甚至有一點點感動了。

掘突再接再厲，乘勢繼續收買人心，這一次自然祭出了“法蘭克三分”的大招：“此外，大家都是文王之后，皆是一家親戚。所以，寡人認為，即便是周召，也應與諸姬共治天下。要讓晉侯、魯公這樣的大國成為周召的助手，各領一方教化，共同為王室、為天下效力。這就是所謂‘下聯諸姬共治天下’。”

這個大餅一畫，除了幾個深仇大恨的，大部分諸侯對掘突都開始“路轉粉”。加上先前那一圈巡游的作用，朝堂上的意見終于變成了支持者占上風。

“你們千萬不要被姬掘突的花言巧語蒙蔽啊！”衛侯終于失態，聲嘶力竭地嚷道，“王上、魯公，姬掘突的話決不能信！”

“衛侯失禮啦！”魯胖子終于等到了承諾，開心得嘴都快合不攏，“據寡人所知，鄭伯是個言而有信的君子。有這樣的人繼承周公、召公的衣缽，不失為我等后人的榮幸。燕侯，您說是吧？”

“那是，那是。”燕侯作為配角，倒也演得盡心盡力。

這兩家一發話，邢、蔡、虞、管、曹、劉等鼻屎姬姓國一擁而上，紛紛附和起來。

魯、燕的倒戈，讓衛侯已近絕望。他轉向王座，把最后的希望向天子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