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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侯瞇著眼睛旁觀,仿佛對掘突的心理波動一目了然。
“你們?yōu)榱诉_成自己的目的,不惜這樣脅迫一個無辜的女子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做賭注,不覺得無恥嗎?”掘突一時思緒萬千,又有點激動起來,忍不出以這種接近撕破臉的口氣質問道。
衛(wèi)老頭依然一副政治老油條的作風,一點也不來氣,慢條斯理地辯解:“您是錯怪老朽啦,季姜的帛書還真是人家自發(fā)送來的,不信問問您的內宰去。”
“內宰?”
“哦,好像聽說內宰大人被您關禁閉了?那就問不了了。”衛(wèi)侯假惺惺擺出一副痛惜的樣子,“可憐人家老忠臣那,世代為鄭伯效力。為了這樁婚事,他在申城跑里跑外,卻落得這么一個下場。”
掘突一聽更生氣了,對內宰簡直恨得牙癢癢。
“您好好想想吧。今天就算了,等過兩天想通了,寡人再來與您把酒言歡。”衛(wèi)侯直搖頭,“不要辜負了天子、申侯與老朽的美意。”
臨出門時,他又扭過頭來,意味深長地指了指掘突手中的帛書:“也不要辜負了人家姑娘的美意。”
掘突低下頭,“未見君子,我心傷悲”八個字映入眼簾,再次刺痛了他柔軟的心房。多情的少年無奈地摩挲著絲絹上的龍鳳,眼前浮現(xiàn)了季姜最后的淚光。
這一幕足以讓人相信,衛(wèi)侯盡管陰險狡猾,卻未必在季姜動情寫信這件事情上撒謊。拒絕婚事讓如此美麗嬌艷的女人傷心失望,掘突還勉強可以忍受。然而,無視這封情書,讓如此情真意切的女人顏面盡失,卻實在讓他狠不下心來。
當時的掘突盡管心存同情,但一想起仲姒甜美的笑容,就義無返顧地離開了。可悲的是,如今的掘突腦中,仲姒的形象卻始終被昨日的恐怖表情所占據(jù),讓他不由自主地退縮了起來。
掘突心亂如麻,猶豫、自責、恐懼、傷心糾結于腦中,最后統(tǒng)統(tǒng)憋成一股怒火,然而卻無處發(fā)泄。
一旁的司馬大人不長眼,居然不識趣地上來相勸:“君上請三思,衛(wèi)侯所言不無道理……”
“你也要來干涉寡人的私事!”
“君上大婚,乃國之大事,絕非一人之私事!”司馬到底是個帶兵的武人,脾氣上來了居然硬頂,“諸臣進言,皆是為社稷著想。您卻因一己之私,不顧禮法胡來,甚至責罰內宰大人這樣的老忠臣……”
不提還好,一提內宰,掘突就想起了昨天他嚇壞仲姒的一幕,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將滿腔的怨氣全泄在老頭兒身上,怒吼道:“寡人受夠了!這個老頑固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他不痛快!去把內宰押過來,我要把他烹了,將他碎尸萬段!”
“內宰可是一心為了鄭國,您這樣只會寒了忠臣的心。”司馬的表情愈發(fā)嚴肅起來,群臣也紛紛出現(xiàn)了騷動。
掘突正在氣頭上,哪里注意這些變化:“忠臣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寡人嗎?”
“就是。”百間長記仇內宰罵他,便插了一句:“他是國君還是君上是國君?”
“百間長休要落井下石!”司馬狠狠地瞪著他。
弦朱撇了他一眼,嘴上更來勁兒了:“他就是倚老賣老,目無君上!不但該烹,還該煎,該炸,該剁成肉醬!”
這話不說還好,一出口就捅了馬蜂窩。原來掘突重用商人早就引起貴族們的不滿了。平常這些人靠巴結君上得寵,他們礙于身份,覺得拉不下臉來跟這些小人計較。現(xiàn)在弦朱尋回妖女,害得內宰被關,今兒個又在這兒火上澆油,辱罵并且要置內宰于死地,自然惹了眾怒。
司馬大人此時已像一頭炸了毛的野貓,一手按住佩劍,一手指著對方呵斥:“弦朱你小人得志,辱罵朝臣,簡直禍國殃民。這等奸吝,不僅禍亂于內,而且惡名遠揚在外,令鄭國蒙羞,罪不容誅!”
貴族們當場劇烈反彈,一時人聲鼎沸,幾乎就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