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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院前,眾人起程,向南出發。
花魁和紅袖并行,位于隊伍前端,兩人偶爾說上幾句,竟然十分默契,完全沒有一點別扭模樣,有時紅袖還有輕笑出聲。蘇輕侯心里惱怒,但礙著紅袖的面子不便發作,只是狠狠得抽軍馬幾鞭子,使勁趕路。
花魁長這么大,是頭一次騎馬,而且花魁騎得這匹馬性子很烈。鳳棲院門前,花魁方開始有些手忙腳亂,差點被馬兒掀了下來,紫衣小姑娘連忙上前欲相助,花魁搖頭婉拒。
花魁一手緊抓住馬鬃不放手。一手輕撫馬首低語?;⒉皇鞘譄o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她爹教她的東西,她沒有忘。
過得片刻,烈馬停止了亂竄尥蹶子,竟然溫順異常,載著花魁平穩前行,時不時的還歡快的嘶鳴幾聲,花魁回首望了望還在鳳棲里牽著毛驢的贏無疾,輕輕笑了笑,本是禍國之色,艷驚四座,眾人此時向著花魁望去,卻如滿園花漸開,春風吹楊柳,心里溫溫暖暖甚是舒服,不禁想起了心里初戀的人兒。
一笑六宮粉黛無顏色。
紅袖見得,心里也對花魁高看了幾分,紫衣歡快給花魁鼓掌。
贏無疾看到花魁望來,平靜微笑中,帶著嘉許,花魁含笑回頭,開心不已。
蘇輕侯厭惡的看著兩人,瞅著贏無疾的瘸腿更加不順眼,心內怒意橫生。花魁騎得那匹烈馬,是她刻意安排的,原本準備等著花魁出洋相,誰料反而小小成全了花魁。
蕭白衣虛弱的騎在馬上,沒有看著眾人眼中的花魁,只是幽幽的看著贏無疾,并無惱意,復又與太一雙玄一起并行。
漠北雙鷹乃是粗狂漢子,兩人喝著酒上馬,自顧自駛向揚州城門。
無??鸵粡堥L臉面無表情,只差吐出長長的舌頭來,從頭到尾不曾說話,一人獨行。
隊伍浩浩蕩蕩出了揚州城,過了洛水明月橋。
贏無疾騎著驢,疾風柔云也乘了馬,落在贏無疾左右而行。前面蘇輕侯帶著大隊人馬,向著熙州急駛。憨驢跑起來很快,腳力一點也不比這些駿馬差,就是跑的快了后,贏無疾坐著有些顛。而且憨驢很瘦,瘦骨頭硌得慌。
昆侖七子紫衣,慢慢的溜到了隊伍后頭,看著贏無疾在瘦驢上一顛一顛的咯咯發笑,贏無疾白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也不生氣,緩的幾步與贏無疾同行,賊溜溜的問道:“蘇姐姐可是想念你想了許久,你不上去說說話么”
贏無疾皺了皺眉頭,臉上生出一絲厭惡。
小姑娘生氣了,豎起雙眉,說道:“你這人真的如此冷血心腸?”
贏無疾莫名其妙,初次見面,贏無疾便對蘇輕侯沒什么好感,待得后來更是心生厭惡。何況蘇輕侯對自己也沒什么好臉色,自己不愿見她,也是情理之中,你個小姑娘在這發的什么什么神經。
紫衣見了更是惱怒,氣咻咻說道:“蘇姐姐和你八年不見,你這人不愿見也倒算了,明明見了還朝姐姐微笑,又偏生不說話,難道在等姐姐主動開口嗎。你還落在后面故意裝高雅,你以為你生的俊一點,便可如此欺人么?!?
紫衣劈頭蓋臉的一頓下來,贏無疾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這小姑娘的臉真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
贏無疾氣惱,沒好氣的說道:“人家是公主千金,我一布衣草民,我躲都躲不及,不來找我麻煩我就燒了高香,還說的什么話,自討沒趣。”
紫衣在馬上忽的一直身子,大聲說了聲:“呀!”
說完紫衣又朝著贏無疾湊近了幾分,贏無疾警惕的看著這個腦袋不好使的小姑娘。
紫衣賊溜溜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朝著贏無疾神秘兮兮的說道:“錯了錯了,不是蘇輕侯,是蘇姑娘,蘇姐姐。”
贏無疾說道:“什么蘇姑娘蘇姐姐,蘇輕羽我也不認識,莫再煩我?!?
紫衣捂住了嘴巴直笑,連連搖手。
贏無疾丈八和尚摸不著頭腦。
紫衣伸出手指頭想朝前指花魁,誰料前面人多,擋住了看不見。
紫衣又道:“蘇姐姐,素素姑娘啊,人家認識你,已經快八年了,再過十二天就是整整八年,姐姐記得清清楚楚,你就這么把姐姐忘了?”
贏無疾睜大了眼,看著紫衣,腦海里苦苦思索,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見過花魁。
紫衣見狀又是雙眉豎起,惱怒的說了聲:“真是負心皆漢子?!闭f完縱馬揚長而去。
贏無疾有苦說不出,細細回憶,八年前,自己卻不曾見過花魁啊,渭城街上,也沒有這個年紀姓蘇的女子。但看花魁看自己的眼神,花魁和自己又不像是陌生人。
想來想去想不出,贏無疾摸出腰上的酒葫蘆,苦笑飲著,身下憨驢聞得酒味,回過驢頭賤兮兮的討好望著贏無疾,腳下仍是疾奔。許是被酒味刺激,憨驢奔的有些快,差點撞上了前面一馬的馬屁股。
贏無疾無語失笑,彎下酒葫蘆,對著憨驢倒出一股青漿,疾馳中不灑一滴,全進了憨驢嘴里。憨驢滿意的晃晃驢頭,奔的更加起勁。
離開揚州不遠后,路上逐漸有逃難的百姓出現,拖著老帶著小,一路向北,江南富庶,逃難的人群看起來也不是十分凄慘,甚至多數還套著馬車。
贏無疾示意憨驢逐漸放緩了腳步,落在隊伍的最后面,一路上有意無意的打量幾眼逃難人群。
江湖隊伍多是青年才俊,大部分是慕著蘇輕侯蘇輕羽之名而來,趁著機會與這洛朝的二位公主結交結交,萬一發生個什么事,入了二位公主法眼,得了公主青睞,說不定抱得美人歸,也不是沒有可能,這些人中,不乏甚有背景的公子哥。
贏無疾在這些人中,自然不受待見。
若不是鳳棲院里發生的一幕,前有蕭白衣殺神鎮場,卻在贏無疾面前莫名受挫。眾人也是摸不清贏無疾底細。要不然,就僅僅憑蘇輕侯對贏無疾的態度,只怕贏無疾少不了這些人的苦吃。
官帽子大了,說句話都能壓死人。
雖然暫時沒有人主動向著贏無疾生事,但眼色卻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在今日里鳳棲院門口,花魁降服了烈馬,沖著贏無疾嫣然一笑后。少年人本就年輕氣盛,此次來的大多又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對著蘇輕侯蘇輕語二人尚有點高仰之意,不敢輕易相攀。但對著花魁,心態就不一樣了。
何況花魁生的確實絕色,禍國之色。
眾人心內憤憤不平,相識的三三兩兩說得一陣,便是回頭對著贏無疾一陣恥笑,沖著贏無疾的瘸腿指指點點。
疾風柔云小眉倒豎,要不是贏無疾攔著,只怕又沖了上去。兩小童對贏無疾甚是護短,幾年下來,贏無疾平靜隨和,又沒一點架子,疾風柔云對贏無疾早當是自己的大哥哥一般,最是見不得有人說贏無疾腿腳有疾。
兩小童雖然被贏無疾攔了下來,也是腮幫子氣鼓鼓的像塞了幾個包子,落在贏無疾身后,和贏無疾都不說話。
贏無疾騎在憨驢上自顧自的喝酒,神色坦然,過得一陣給憨驢喂上一口,憨驢便向前怒奔,眼見要接近前方馬群時,贏無疾又腿上微微使勁,讓憨驢慢下來。憨驢借著酒意,氣呼呼的朝著前面馬匹昂昂叫喚,眾人回過頭來,瞅著痩驢和瘸腿,恥笑聲大起。
眾人所行速度很快,見了城池也不進入休息。一日奔波之后,已是近了熙州地帶。路上逃難百姓逐漸增多,也不似先前的那些人們有車馬可以乘坐,亂哄哄的北行,小兒哭聲,大人悲嘆,一會一會的飄進眾人耳中。
蘇輕侯寒霜鋪面,看著亂哄哄的流民,臉有怒容。蘇輕羽在一旁滿臉哀愁,眼露憐色。
到得傍晚,眾人行至熙州廣牢城外,已是離熙州都城同安城不算太遠,眼見天色已黑,蘇輕侯便招呼眾人前去城里歇息一晚,明日爭取趕到熙州都城熙安。
城門外亂糟糟一片,哭聲不斷,黑壓壓的難民,堵住了入城的道路。原來是廣牢城縣守怕生的亂子,不讓難民進城。
蘇輕侯心內煩躁,吩咐隨從前面開路,隨從吆喝著將難民往兩邊趕,人馬勢眾,難民紛紛躲向路旁。
人群閃開后,只見的路旁四下里扔的不少席子,里面裹著一具具尸體,放的幾天后,已有些發臭。
縱是再富庶之地,貧苦百姓也是占大多數。老弱病殘那受得了這長途奔波,有一命嗚呼者也是正常。有的席子中死者乃是死去不久,有人圍在四周慟哭。有的席子就那么隨便丟在遠處,腿腳露了出來,處處爛肉,無人過問,估計白日里被老鴉撕咬不少。
蘇輕侯捂著鼻子乘馬穿過,眾人跟隨,花魁淚目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