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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無疾便問紅袖,花魁在何處。
他想找花魁問問為何,許是自己和花魁認識的一個人長得有點像,角落離臺子遠,萬一花魁眼神不好使,可別讓花魁誤會。
紅袖看著贏無疾平靜的臉,想起初次對贏無疾說起花魁時贏無疾的冷漠無衷,心里忽生厭惡,臉有憎色,冷冷說不知道。復又丟下一句話,收拾收拾明日動身,便轉身離去。
贏無疾摸不著頭腦,暗道昆侖七子都是怪胎。
花魁屋里,紫衣坐在桌前一個小凳子上,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花魁,加上略有點圓的小臉蛋,看上去人畜無害。
花魁細長的兩腿緊緊并攏,斜斜曲著如彎鉤,上身筆直,已無失魂之態,一手捏著茶壺,一手輕摁壺蓋,正在給紫衣倒茶,動作甚是輕盈,不快的事兒已拋去,舉手投足間神色很是輕快。
“你和那個騎驢少年認識很久了嗎?”紫衣問道。
“騎驢?”花魁微訝。
“就是那個,那個帶了兩個很厲害的小童的少年。”紫衣本想說那個瘸子,卻沒說出口。
“嗯”花魁輕聲回答。
“有多久啊?”
“再過十三天,就滿八年了。”花魁倒完茶,臉上浮起一抹笑意。
“你記得這么清楚啊,不會每天都數著日子吧?”
“那倒沒有,只是見面時的印象比較深刻罷了。”花魁抿嘴,也不知怎的,對這個小姑娘提不起防范之心,也許是自己也想聊聊天。
“哦,不過我一問,你就毫不思索的答了上來,你肯定很喜歡他。”
紫衣很是篤定,認真的盯著花魁的眼睛,心里有些緊張。
花魁一愣,這是第一次有人這么直白的問她,以前的日子,自己只是很想很想找到他。這些許年,閑著的時候里,自己除了想爹娘,就是想那個少年。花魁略一思索,也不害羞,沖著紫衣點了點頭。是的,自己是很喜歡他。花魁心里第一次這么想。
“你經常見他么?”紫衣有些失落。
“好久沒見他了,今天意外碰到。”花魁笑了笑。
“他不是燕國的吧?”
“不是的,我認識他的時候,是在涼州,他還很小。”
“哦,那便好。”紫衣松了口氣,心里暗想還是大師姐厲害。
“那他今日里見了你,怎么也不跟你打招呼呢,你這么對他,還受了委屈,他也不理睬,這人定是個負心人!”
“這不怪他,不怪他,這里面有些事你不明白,怪不得他的。”花魁急急擺手。
“你還是這般護著他,就我看他那小氣模樣,還出言騙人,怎么也算不得是個好人。”紫衣想起方才事,兩腮氣鼓鼓的仿佛塞了兩個包子。
“他可是欺負你么,你若有氣,我代他向你賠禮好了。”花魁道。
“本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他一般計較。”紫衣挺著胸脯,只差拍幾下。
花魁輕笑,笑的很開心。
“他叫什么名字?”紫衣又道。
“贏無疾”
“名字倒挺好聽。”
明明是個瘸子,還取個這個名兒,他爹娘應該很疼他吧,日后少些生病。想起那少年回首燦爛的臉龐和走路的模樣,紫衣心里有些黯然。
花魁猜的幾分眼前的姑娘在想什么,笑了笑,不以為意。
世上皮囊千般俊,難抵玲瓏清水心。
“你想見他么,他就在這院子里,你想見的話,我去和大師姐說說,大師姐最疼我,肯定可以的。”紫衣忽道。
花魁沉默了下,有些黯然,多少年急著想找到他,如今知道他離得自己不遠,自己反而猶豫了。也不知他和那少女怎么樣了,自己見了,應該怎么說呢。
近鄉情更怯,人,也是一個道理。
順其自然吧,花魁搖了搖頭,見著知曉他好著,已經可以了。
紫衣嘆了口氣,一臉憂慮的看著花魁,故作老成的模樣和她少女年紀很不符。
花魁也不做聲,屋里很安靜。
紫衣坐了會也覺得有些尷尬,便和花魁說聲改日再來和姐姐聊天,姐姐若有難處便來尋她,說完便出了屋門。小小心兒千百結。
涼州軍營例行操練結束,白破北和長水雙手背著頭躺倒在馬背上,兩人一起呆的久了,長水也慢慢學會了白破北這個動作,放松了身子懶懶散散的很是舒服。
天色已近傍晚。天邊的紅霞映著涼都兩側荒山,夕陽斜照著座座軍帳,這幅畫,更有別種風情在其中。
兩人不說話,沉醉在畫里。
遠處李鶴年騎著駿馬,慢慢的溜了過來,行至二人身旁停下,沖著長水揶揄道:“青青姑娘可找到你了否?”
長水繼續躺著,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就知道你們這群狐朋狗友不靠譜,還帶通風報信的。”那晚長水方才牽馬準備溜出酒館,就和溫子青撞了個正著。
李鶴年嘿嘿一笑:“這可不管關我事。”
長水嗤笑:“你到撇的干凈,一肚子盡是壞水。”
李鶴年不以為意,輕聲說道:“此時還未到軍馬收編之時,溫家兄妹此時來涼州見刺史大人,不知商量何事。”
長水知他言下之意,說道:“朝中未有旨意傳下,刺史只是問了問牧場馬匹狀況,并沒有提購置之話,聊了一陣之后,便讓溫家兄妹離開了。還不知道要多長時日,我等才能前往沙場。”
李鶴年瞇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問道:“可知道刺史大人和溫家兄妹聊了多久?”
“約莫兩個時辰吧。”長水躺在馬背上提不起精神,懶洋洋回道。
李鶴年聽了,笑嘻嘻的說道:“你們多準備準備,不久應該就有好消息了。”
白破北和長水翻身立起,齊道:“怎么說?”
李鶴年兩眼瞇成一條縫,也不著急,又近的兩步,低聲說道:“自古西涼黑騎甲天下,天下駿馬出河西。數朝數代下來,已用血淋淋的戰史,深深刻進了人心。朝中不停的削減涼州軍制,尤其是軍馬數量,缺口已越來越大。刺史大人一向低調無為,都尉大人又對削軍一事毫不爭辯,或是碌碌如常人度余日,或是為不引起朝廷注意,可在這緊要關口,和溫家兄妹一聊便是兩個時辰,這可大大不符刺史大人的性子。”
李鶴年頓了頓,又道:“朝中無能,不識燕離虎狼之心,也不曾料到短短時日便敗的如此徹底。聽得孫太傅還主張派出使臣前往兩國,尚抱著求和之心,未對全國征調兵力,可笑之極。如若再拖下去,大勢必難挽回。近幾日朝中未有旨意到來,刺史大人卻私自招得溫家兄妹前來詢問,如是碌碌如常人度余日,怎會聊的整整兩個時辰。兩位大人,只怕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往日里刺史大人對軍營朝政毫不關心,如今只怕是坐不住了,未料到朝中如此昏庸不堪。”
白破北長水聽得,暗暗心驚。
李鶴年又道:“也許,兩位大人一直無奈在等,現如今,如我所料不差,過不了時日,都尉大人便會進朝討旨,涼州騎軍便會奔赴前線,數量不多,必是精銳,陣前顯鋒芒,但難阻危勢。接下來,嘿嘿,涼州騎軍擴編,水到渠成。”
二人盯著李鶴年,刮目相看,似是方才才認得這白臉青年。
李鶴年心里還有未說,他想,刺史和都尉大人會不會截了朝廷,私自吞下這批軍馬,很有可能,但他不敢說出口。
李鶴年猜對了一半,還有一半,是在蒼山。刺史大人,確實坐不住了。不久前刺史收得消息,黑衣十八血騎,在地宮里已顯衰敗之象。
青燈盞盞照夜色,無奈燈油燃盡時。
燈火愈明亮,燈油消耗速度愈快。刺史聽聞消息時正在花園澆花,花壺里的水全灑在了同一朵幽藍之花上。
那十八人,可都是個個實打實的圣境巔峰,再以所修奇術聯手,放眼斜睨現今江湖,問誰可爭鋒。
大騎主也不能。
門房老頭彎腰低頭一動不動如雕塑,心里苦澀的想,大氣也不敢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