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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伸得圓球近前,一股鉆心的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長出了尖爪,生出了白色的毛發。
自己很害怕,又想起了爹娘。
咬咬牙,閉上眼,不看,將爪子伸了進去,很疼,一側刺骨,一側灼心。
剛運起爹教的東西,直接在心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聲音,心神發潰。自己沒聽過,但自己知道,那是龍吟,那是虎嘯。
自己兩眼一黑,身體骨骼咔咔作響收縮,好疼,全身好疼,皮膚撕裂,毛發橫生。
自己昏了過去,跌下了圓臺,昏迷前僅留的一點神智告訴自己好像跌進了水里,龍吟虎嘯仍在心里狂吼。
醒來時自己躺在一山腳下的小溪里,渾身血漬,已重新化狐。全身力氣盡失,腿骨斷裂。
睜開眼,眼前蹲著一個八九歲的小童,雙手捧著清水,在給自己喂著,自己也喝不下去,混著嘴角的血水直往下流。
小童長得很是好看,眼眸清透,焦急的看著自己,自己忘不了那一雙眼睛。
再后來來了一個小女孩,長著一雙大眼睛,很是漂亮。
他們給自己治傷,小童天天大半時間守著自己,給自己喂吃喂喝。
小童進出門的時候自己發現,小童是個瘸子,看著他進出走路的樣子,自己覺得小童更加好看。
數月下來,自己的傷慢慢好了,可自己還是小白狐模樣,不能開口。
自己心里想著,自己是個異類。
自己很像變成人樣,百般努力,可爹教的東西一點都不管用,身體里有東西在壓制著自己。
自己傷完全好了,小童和小女孩在山腳下小溪旁送自己走,自己不想走。
那個叫呂北風的小孩,他說的事情自己已經完成了吧,他說過最后一個,破壞不了也沒關系的,爹娘在那邊,應該可以吃飽飯的。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小童和小姑娘還是送自己走了,自己一走一回頭,看看小童清透的眼眸。小孩揮著手,自己的心好酸,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東西。
自己在山上,吃野果喝溪水,小心翼翼東躲西藏,自己這時很弱。
天黑了躲在小洞里,自己就想起了那雙清透的眼睛。
三年后的一天夜里,天上月亮很圓,自己站在月色下,看著身上的白毛褪去,看著自己身軀變長,骨骼作響。很疼,但是自己很高興。夜色里的自己,皮膚很白很光滑,自己站在溪水前,看著自己一覽無余的臉和身,很美。
山上有個獵戶的屋子,經常沒人,自己知道的。
尋得了一件破衣裳,在溪水里洗干凈,穿在自己身上,不倫不類。
自己決定下山找小童,自己記得那家酒館。
到了酒館前,已是人去屋空。
自己懵了,想起那雙眼睛,淚珠兒滑落。
向屋子兩邊鄰居打聽,鄰居說已經搬走了,去哪兒不知道。
天亮后在街上逢人便問,人們都是搖搖頭。
自己心里哭了起來,抱著腿坐在街邊發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自己覺得好餓好餓,那種饑餓的感覺是那么熟悉。
自己站在一賣白饃的小攤前,站了許久,伸出手拿起了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賣饃的伙計找自己要錢,自己沒有,伙計罵自己是叫花子,不要臉。
自己哭了,咬進嘴里的那口饅頭,咽不下去。
攤前人們吵吵鬧鬧,一漢子丟給了伙計兩個銅板,那漢子瞅著自己,嘆了口氣,說了聲這狗日的世道。
不遠處一扭一扭的走過來一美貌女人,盯著自己看了會,讓自己跟她走,她給自己吃的住的。
自己茫然。
女人拉著自己的手上了轎子,一路走到了揚州,住在了鳳棲院。
自己在院子里打掃洗衣。
碰到陌生人來,自己便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贏無疾的小孩,應該有十一二歲了,自己記得那個小女孩是這樣叫他的。
客人搖搖頭,怪怪的看著自己。
院里小廝們往往便跑了過來,給客人賠禮道歉,說自己是個傻丫頭。
自己不傻。
三年過去了,仍是毫無消息。
有一天,老板娘來找自己,讓自己當姑娘,賣藝不賣身。
自己點頭答應了。
自己的歌舞學的很好,老板娘很喜歡,也很疼愛,護著自己。
自己每逢遇到客人,便問客人有沒有遇到贏無疾的一個少年。這時已經是少年了吧,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么模樣。
老板娘看見了也不說話,只是低聲的嘆了口氣。
又是過了兩年,仍是毫無訊息。
自己出落的亭亭玉立,拿了兩年的花魁。
素素姑娘,聞名揚州。
自己知道,自己不叫素素,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自己以前想告訴他,卻不能開口不能言。
今日里,自己上臺,猛地看到了角落里的那雙眼睛,自己笑了。
旁邊蘇公子說什么,自己已經完全聽不到了,挨一巴掌什么的,又有什么關系。
這個世界里,就剩下了角落里喝酒的那個少年。
他知道了自己后會不會嚇一跳。
自己在心里偷笑。
他會怕自己嗎?
不會的,自己相信那雙眼睛。
春風吹來,世界是如此的美好,窗外的雀兒,嘰嘰喳喳。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自己嘴角帶血,這一次也是。
這是命嗎?
也許吧,管它的。
世間人海中,自己見到他了,便覺得很好,縱是遠遠看的一眼。
自己咧著嘴傻笑,也不顧什么老板娘說的形象。
老板娘在窗外看了看,低聲嘆了口氣,想起了以前的那個人兒,怎奈命運多舛。
幽幽清山月下路,
冷冷無歸途。
塵世回轉千般苦,
只為再視那雙眸。
雖道多情總空付,
也勝過,
滿腔心意落無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