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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植出了相國寺,直奔京郊,卻是大姐抱恙,對于得不到任何名分的李師師,武植感念她孤苦,自是百依百順,萬般照顧。聽得她生病自然要過去瞧瞧。
等從李師師處趕回王府,已經是掌燈時分,問起去相國寺接人的府中侍衛,卻是沒見過智深和瑗瑗,武植吃了一驚,雖說智深行事魯莽,卻不是沒有分寸之人,難道他送瑗瑗去了皇宮?忙命人去宮里打探消息。
半個時辰后,去宮里探信的侍衛趕回來,瑗瑗并未回宮,立時,貴王府亂做一團,一匹匹快馬自王府奔出,向四下奔去,武植坐在書房,面沉如水,琢磨著瑗瑗的去向,更琢磨起智深說過的話,渾身汗毛豎起,莫不是,魯智深這家伙瘋了?被相國寺繁瑣的規矩逼得精神不正常?所謂大徹大悟不過是瘋子言語?
七巧陪在武植身邊,見武植神色不善,自不會撒嬌撒癡,輕輕靠在武植肩頭,默不言語。其余王妃卻不知道瑗瑗失蹤的消息,早早各自散了。
武植胡思亂想得同時,一條條信息傳來,幾年來,武植龐大的網絡再沒有這般高速運轉過,整個汴京街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流,歪瓜裂棗般的潑皮,豪客裝扮的壯漢,白發蒼蒼的老人,容貌俏麗的少女,看似毫無聯系,卻散落在各個城區作著同樣的搜尋,四處打探著消息。
巡城的官軍巡檢也各自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么,只是他們巡邏再不似平日那般應付,經常叫過行人搜身,尤其是見到又十幾歲的小女孩,定會抓過來審視一番。
各個客棧酒樓老板,不約而同的收到街區“老大”的緊急傳喚,匆匆出門而去,心中大多忐忑,是不是保護費用又要提升?
首飾鋪,胭脂鋪,賭坊,各種生意鋪子,各種作坊都涌進了黑衣大漢搜尋,就算京城最大的珠寶行,有貴王這個大靠山的葉家珠寶也進了幾條大漢,掌柜賠笑領他們四處觀望,甚至后院也進去走了一遭,惹得伙計嘀嘀咕咕,不知道這幾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時整個汴京城,仿佛都在武植手掌之下運轉,這一刻,汴京城,真正的主人才顯露出他威勢之冰山一角……
……
一個時辰后,貴王府府門洞開,十幾匹快馬如飛奔奔出,向東疾馳而去,極快的穿過大街小巷,十幾名乘客騎術甚精,路上絲毫也不見減速,不到半個時辰,已經飛馳到開封府前,駿馬長嘶聲中,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開封府如同一座小城池,雖比不得皇宮森嚴宏偉,卻也是僅次于皇宮的城中之城,城分三門,城內是各路官署,每日早間開封府開府時,旌旗招展,鑼鼓齊鳴,其威風也是汴京一景。大宋開國,歷代太子大多在開封府尹上歷練過,由此可見開封府地位之重,現今的開封府尹乃是徐秉哲,辦案卻是雷厲風行,雖屢次被彈頦為酷吏,但有汴京李家支撐,李家雖在貴王前幾年打壓后,權勢不比當年,但太后一族,畢竟尊崇,而且聽聞葉家和李家在海外合力經營,很有聯合之勢,是以更無人敢開罪李家,是以徐秉哲這開封府尹卻也坐得安如泰山。
開封府府門處幾名軍漢站得筆直,見到一行騎客行來,一名軍漢迎上,大咧咧道:“閉府了,閉府了!有狀子明天再遞!”
走在最前面的錦服男子卻是理也不理,淡淡道:“帶路,去牢房!”
軍漢剛瞪起眼睛,罵人的話還沒出口,“啪”一聲,已經挨了一個大耳光,錦服男子身后的護衛拎起他脖領,就摔了出去,嘴里罵道:“還不快去傳徐秉哲?”
守門的軍漢都有些傻眼,雖然京城貴胄無數,但一個隨從就敢直呼開封府尹名諱的可沒有幾人,一名眼尖軍漢馬上點頭哈腰迎上,也有軍漢撒腿飛奔去后衙送信。
不消說,來得正是武植一行人,卻是得了信息,兩個時辰前,相國寺附近鬧出一樁人命,衙役帶走了一男一女,男子是個大和尚,女子乃是一名十幾歲女孩兒,描述下,十九就是智深和瑗瑗,武植急忙趕來查對。
在軍漢陪同下,進了開封府,到了大牢前,把手牢房的軍漢衙役刀槍出鞘,卻是說什么也不放武植進牢房,武植微微點頭,也不難為他們,旁邊侍衛不知道從哪兒搬來一把椅子,武植坐下瞇起眼睛養神,想起潑皮回到,據在場之人證說起,大和尚不知道為何與死者爭執,幾拳就將死者打死,那死者似乎姓蔡,好像有些來頭,事發后不久就有大隊軍馬趕來,抓走了和尚與小女孩。
正思忖哪個姓蔡的能請得動開封府,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睜開眼睛,一名身著紫色蟒服的官員匆匆趕來,白白凈凈的臉龐,三角眼中目光閃爍,看起來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角色。
來人正是徐秉哲,看到武植呆了一下,慌忙過來躬身行禮:“下官開封府尹徐秉哲見過貴王千歲。”
一直劍拔弩張的牢房差官都傻了眼,幾名節級跑過來跪倒請罪。武植擺擺手,笑道:“你們也是盡職,何罪之有。”
節級偷眼看武植神色和善,這才微微放心,還是誠惶誠恐的磕了幾個頭后退到一旁。
武植又對徐秉哲道:“午后牢里可曾關進兩人?一個大和尚和一個小姑娘!”
徐秉哲愣了下,點頭道:“是有這回事。”
武植道:“苦主是誰?”
徐秉哲向前走了幾步,低聲道:“是老相爺,死者是老相爺侄子,喚作蔡九。”
武植“哦”了一聲,蔡京在京城養老,久不得他消息,倒有些忘了。
“開牢房!我去看看。”武植說道。
“別別,貴王想提審此二人,我把他倆提出來就是,貴王千金之軀,何必進污穢之地。”徐秉哲說著對節級揮手,喊道:“還不將將大師和小姐請出來?”
武植卻起身,徑自走進了牢房,徐秉哲慌忙跟在了后面,牢房陰暗潮濕,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徐秉哲皺了下眉頭,方想用袖子捂鼻,卻見武植沒事人一樣大步走入,也只好賠笑走在一旁。
節級在前面帶路,很快到了一間木牢前,幾尺方圓,關了十幾個犯人,或坐或臥,擁擠雜亂,不過魯智深那高大的身軀武植自然一眼認出,他在一個角落盤膝坐定,閉目打坐。
“叔父!”一聲清脆的呼喊,魯智深身后閃出一條小身影,正是瑗瑗,小心翼翼閃開坐臥的犯人,跑到了木柵欄之前。
武植見她淡綠裙子還是那般干凈平整,顯然沒有受刑,這才放心,旁邊侍衛不等節級說話,一刀劈開了柵欄上鐵鎖,拉開柵欄,瑗瑗雀躍的撲到了武植懷里。
徐秉哲卻是心里撲通撲通狂跳,暗自慶幸初見小姑娘見他衣著華麗,顯然大有來頭,這才沒急急斷案,準備查清小女孩身份再說,若不然,今日若是這小女孩有一點閃失,自己的烏紗必定不保,就看小女孩和武植的親熱勁兒,定是至親,想來是江南葉家或者遼東蕭家嫡系,自己可是萬萬得罪不起的,比起來,老相爺蔡京可以忽略不計。
武植看看還在閉目養神的智深,哼了一聲:“行事沒個分寸,今日你就在牢里反省一夜。”
徐秉哲連連點頭,陪笑道:“要不要下官幫大石換間干凈點的牢房。”
武植搖頭道:“不必了,留他在這里也是為了這樁案子,你可要秉公辦理。”
徐秉哲笑道:“那是自然。”雖然現在大理寺,御史臺勘察甚嚴,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之類的冤案他沒辦過幾件,但貴王交代下來的,自然另當別論,何況蔡九那廝的作為他早有耳聞,若不是礙于蔡京面子,早就把他辦了。
武植這才對懷中瑗瑗道:“可曾受了委屈?”
徐秉哲的心馬上提到了嗓眼,卻見小女孩兒輕輕搖頭,笑著說道:“牢房挺有趣的。”這才擦了把冷汗,哭笑不得,牢房有趣?也只有這種豪門千金說得出。
武植笑道:“有趣就好,方才叔父可是擔足了心事,就怕你哭鼻子。”
瑗瑗咯咯笑道:“瑗瑗沒事啊。”
聽到“瑗瑗”二字,徐秉哲的心咯噔一下,見武植目光如電射來,慌得低下了頭。
武植牽起瑗瑗的手,說道:“咱回吧。”
瑗瑗說道:“等一下!”轉頭對木牢中喊道:“小三兒,你過來呀。”
武植大奇,抬頭看去,牢中角落,瑟縮著走出一名瘦小身影,是個小小孩童,看不出是男是女,衣衫襤褸,臉上黑黑的,也不知道幾月未好生清洗,眼珠倒是頗為靈動,只是眼中全是畏懼,看著自己。
武植奇道:“這小家伙是誰?”
瑗瑗笑道:“是我的好朋友,叫小三兒,聽她說在這里住了將近一年呢。叔父帶她一起走吧,方才她還請我吃窩頭呢。”
武植還未說話,牢房中響起虛弱的聲音,“好心的官人,求求您就帶她走吧,她沒罪啊……”一條人影蹣跚站起,走上兩步,來到柵欄之前,才見他蓬松長發下,似乎是名女子,掙扎著跪倒,用力磕頭:“官人救救她。”
武植仔細看看牢房,這才看出是一間女牢,又看看魯智深,隨后看向了徐秉哲。
徐秉哲慌忙解釋,原來關押犯人時,魯智深卻是怎么也不和瑗瑗分開,徐秉哲當時摸不準瑗瑗來歷,他又是名僧人,也就暫時由了他,女牢中這些女子各個骯臟無比,想也不會惹得大和尚起什么歹心。
武植看著牢房中這些女子大皺眉頭,以前自己卻是未注意,看來過幾日,卻需授意御史將改善牢房之事提進上書房,事情雖小,卻也關系無數條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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