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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白沒忍住,問道:“爺,姑娘,不跟咱們回宮?”那日在驛站發(fā)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齊恒與弦歌共處一室的事了,莫白雖然不是個多嘴的,但是也以為齊恒既然因為這顧小姐與世子鬧了矛盾,想來是會將她帶回宮中的。
“不了,走吧。”齊恒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來,莫白面露疑惑,但還是駕著馬車進了城。
見那位爺竟然也沒有半點挽留的意思,辛夷這下更加奇怪了,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弦歌慢慢的街上走著,時隔八年重新回到這里,頗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才不過八年的光景,整個汴京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地方,曾經熟悉的街道也變了模樣,以前總愛去的酒樓現(xiàn)在也不在了……
物是人非,不外如是。
看著熱鬧的街市,弦歌心中一片荒寂,就像大火燎原后的荒野,斷壁殘垣,頹敗不堪。
弦歌此時是帶了帷帽的,一襲素色衣裙的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并不顯眼,故而她走得很慢,仿佛想一下子將這里看個遍,而每往前走一步,雙腳都如墜千金。
“桂花糕,剛出爐的桂花糕……公子,買桂花糕嗎?五文錢一塊,好吃哩!”一個蒼老的叫賣聲響起,弦歌循聲望去,見一個身體佝僂的老人站在一個小攤前招呼著來回的行人。看著那白發(fā)蒼蒼卻慈眉善目的老者,弦歌竟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弦歌盯著那老人看了片刻,這才想起,這不就是當年賣桂花糕的劉老伯嗎?
當年她和齊商兩人,幾乎是將整個盛京的好吃的都嘗了個遍,哪怕是街角巷頭的小吃攤都如數(shù)家珍。這位劉老伯賣的桂花糕與別家的不同,味道極好,甜而不膩,要想買到他家的桂花糕總要很早便來排隊,晚了就沒了。弦歌向來是為了吃不辭辛勞的,為了吃一家據(jù)說很好吃的東西,寧愿從城東跑到城西。
有時候遇到闖禍被禁足,卻嘴饞想吃那劉老伯的桂花糕時,便總是大清早便溜出門去排隊,然后一個人買好幾包,自己吃飽了,便抱著另外幾包回家跟爹爹獻寶。一般來講,只要自己忝著臉鉆進爹爹懷里撒個嬌,哪怕娘再大的怒氣,也能被爹爹平復下來。
思及此,弦歌愈發(fā)悲從中來。
雙腳不自覺的朝那劉老伯走去,輕聲道:“劉老伯,請給我”弦歌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說給我三包桂花糕,因為從前總是說三包三包的買,一包給爹娘,一包給麒麟,一包給奶娘。可是說到一半卻發(fā)現(xiàn)早已沒了要給的人,于是頓了頓,“給我一塊桂花糕吧。”
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滄海。
習慣這東西,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
而物是人非,竟是如此催心肝。
“咦?”那劉老伯抬起頭望著弦歌,笑道,“姑娘竟認得小老兒?”
弦歌愣了一下,那劉老伯沒等弦歌開口,便自顧自的說道:“小老兒回鄉(xiāng)下這么多年,原以為這汴京城里早已無人記得,不想今日遇到了老主顧。”
“哦。”弦歌應了一聲,沒在說話。
“姑娘,拿好。”劉老伯將包好的桂花糕遞給弦歌,弦歌愣了一下,“老伯,我只要一塊的。”
“既然姑娘是老主顧,另一塊便算作小老兒送給姑娘的,不要錢不要錢的。”劉老伯笑道。
弦歌竟沒出息的鼻子一酸,但還是遞了十文錢給他,那老者說什么都只肯收五文,弦歌無奈只好作罷。
臨走時,劉老伯沖弦歌招手,笑道:“小老兒以后也會在這里擺攤,姑娘若是想吃了,也可來照顧小老兒的生意呢。”
“好。”弦歌點頭。
弦歌邊走便打開手中的油紙包,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咬了一小口,滿口桂花的香甜,忍了許久的眼淚,竟是在這一刻奔涌而出。
眼中鄉(xiāng)味催歸夢,足下跫音慰遠懷。
只是待到還歸之期,卻已是物是人非,她如今孑然一身,煢煢而立,竟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了。
心中的悲傷愈發(fā)沉重,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揪住反復蹂躪,鈍生生的疼。弦歌捂住胸口,慢慢的靠到一邊,扶著廊柱歇了好一陣,胸口的疼痛這才略微舒緩。
弦歌腳下有些發(fā)軟,忙從寬袖的暗袋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了一粒白丸放進嘴里。
過了許久,那胸口的鈍疼才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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