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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商說:“鈴鐺,和我一起回汴京吧。”
弦歌反問:“為何?”
對啊,為什么呢?她為何要與自己一同回汴京?
因為大梁她的母國?因為汴京曾是她長大的地方?可無論是哪個理由,齊商連自己都說服不了,更遑論說服她?
“你不想,看看你爹娘嗎?”
弦歌捏在手中的桂花糕陡然裂開,一半掉落在裙子上,一半掉在地上。弦歌蹙眉,將指尖的那點殘渣放進嘴里,然后將裙子上的碎糕點一點點撿起來放進手心,甚至將地上那小半塊也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再一點不剩的吃掉。
那一瞬間,齊商突然很想知道,這些年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曾經(jīng)的顧家大小姐,對吃食講究到了近乎刁鉆的地步,莫說掉落在地上的食物是絕對不會吃的,便是火候不夠,或者涼了些許的東西都是碰也不會碰的。
看著齊商震驚的表情,弦歌笑了:“很驚訝?有時候我自己都會驚訝。可是又能如何?我早已不是那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小姐。”
“鈴鐺。”齊商眼中盡是掙扎和憐惜。
“你不是問過我這些年我去了哪里嗎?”弦歌深吸一口氣,娓娓道來,“那日我偷跑去九華山,結(jié)果被人捉住,想要用我引我爹來。后來爹沒來,娘來了,然后娘為了護我,死在了那些人手里。再后來,我被人抓住了。”
“我過了兩年不見天日的日子,那時我總是想,當(dāng)初該和娘死在一起的,也好過日復(fù)一日的折磨。或許是我命不該絕,竟然活了下來。記得剛開始的時候,我死活不肯吃飯,那人就打我,把飯倒在地上逼我趴在地上將已經(jīng)餿了的飯?zhí)蚋蓛簟莾赡辏ス饬宋宜械匿J氣和自尊,現(xiàn)在的我,一無所有……”
那晚,她和娘沒能等來爹爹。
那個帶頭的黑衣蒙面人回來時,罵罵咧咧的:“顧羨之被打入天牢了,看來是來不了了。”隨后看到縮在墻角衣衫凌亂,死死抱著弦歌的葉霓裳,微微一愣,隨即怒道:“誰他娘干的!”
那幾人面面相覷,不敢做聲。
“老子說過什么全都當(dāng)耳邊風(fēng)了是不是!都什么時候了竟然還惦記著這檔子事!”那人氣不打一處來,一腳將其中一人踹翻,那人的臉上被葉霓裳撓出了四道血痕,看上去格外刺眼。
面上有血痕的人不滿:“怕什么,不過一個娘們,哥兒幾個樂一樂怎么了?”
“還敢頂嘴!”帶頭人又補了幾腳,略帶深意的看了一眼弦歌,不知為何,弦歌竟在他眼中看到了慌張和害怕。
那一夜,是她過得最煎熬的一夜。
眼見著天要亮了,弦歌才在擔(dān)驚受怕中慢慢睡去。可沒睡多久,便被人搖醒。
弦歌揉了揉水光迷蒙的眼睛,正要說話,卻被葉霓裳捂住了嘴:“別出聲,娘帶你走。”葉霓裳說著,從發(fā)髻上扯出一支發(fā)針,在弦歌腳上的銀鈴上用力一挑,竟生生將那銀鈴的開合口挑開,里面的小銀石掉落出來。
弦歌眼睛一亮。
弦歌下意識的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那群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雖然心下有疑問,卻也并未多言,她知道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趕緊逃出去。
葉霓裳拉著弦歌的小手躡手躡腳的走出山洞,隨后飛快的跑起來。
兩人不知道跑了多久,弦歌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最后被腳下的藤蔓絆倒,葉霓裳被她一扯也差點摔倒。
“鈴鐺,有沒有事?”
“娘,我跑不動了。”
“乖,再忍忍,等下了山就好了!”
一夜沒吃東西,弦歌已經(jīng)沒多少力氣,最后實在是跑不動了。葉霓裳見狀,咬牙將她塞進一個山洞中,鄭重其事的交代:“聽著,你就待在這里,等著爹爹來救你。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絕對不要出來,明白嗎?”
“那娘呢?”弦歌慌了,一把扯住葉霓裳的衣袖不肯松手。
“娘沒事的。記著娘說的話,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絕對不要出來,明白嗎?”
“娘……”弦歌的聲音帶著哭腔,仍舊不肯放手。
“還有,今后無論怎樣,都要活下去。哪怕再難再苦,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才有希望。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