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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弦歌最近總有些心神不寧。
好像有什么事要發生,可是想來想去也沒覺得能真能發生什么。這些天她的焦慮蕭湛看在眼里,只當她在計較那日在酒樓聽到的那些閑言碎語,也并不點破。只是在弦歌無數次將草藥放錯盒子后蕭湛終于嘆著氣讓她還是坐到旁邊發呆好了。弦歌猶豫了一下,果然還是乖乖的放下手中的草藥坐到院子外的秋千上發呆。
那是蕭湛特意為她做的,小時候,顧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架這樣的秋千。不過不是給弦歌玩的,而是給她娘玩的。
八歲那年因為她闖禍,娘親大怒將她吊在樹上一頓好打,還引得向來相敬如賓的爹娘大吵一架。事后爹爹為了哄娘開心,便在院子里弄了一架秋千。起初娘親還是不理爹,后來有一次她無意間撞見爹爹抱著娘親坐在秋千上,還咬娘親的嘴巴,而娘親拼命掙扎,那陣仗著實將她嚇著了。當時她以為爹爹在欺負娘親,當場嚇哭了。
而顧羨之和葉霓裳則是一愣,然后飛快分開。
顧羨之走過來將她抱起來,問道:“鈴鐺怎么了,怎么哭了?”
“爹爹不要欺負娘親,鈴鐺以后會聽話,爹爹不要欺負娘親……”弦歌哭得撕心裂肺,而顧羨之則是滿頭黑線,葉霓裳面飛坨紅。
弦歌畢竟還小,大人的事她怎么會懂?
不過還多虧她這一鬧,終于讓葉霓裳心中的怒氣消了些許,二人關系這才慢慢好起來。
此后,倒是經常見著娘親坐在秋千上,爹爹在后面推。
弦歌自小便像個男孩子,活潑得實在是有些過分,屋頂、樹梢、房梁……沒有她沒爬過的。爹爹對她一向縱容,只要不傷著便由著她猴子似的上躥下跳,不過這倒是苦了下人,隨時都提心吊膽的生怕這個小祖宗磕著碰著了,日子過得極其煎熬。起初娘親也不大在意,但眼見著自家女兒言行舉止越發不成體統,捉弄人更是變本加厲,甚至為了爬樹方便干脆穿起了男裝,這才警鈴大作下了命令——今后不準小姐穿男裝,還在她腳踝上扣了一條精致的銀鏈子,上面掛著一只小鈴鐺。此后只要聽見“鈴鈴鈴”的鈴鐺聲便知道混世魔王來了,大家都警覺些。
不得不說,顧夫人這法子是極好的,收效顯著,闔府上下自是一片歡騰。
穿上女孩子的裙子自是各種不適應,再加上腳上的鈴鐺更加限制了自己的行動,為此弦歌沒少去和娘親周旋,但都是鎩羽而歸。碰了壁的弦歌自然是去和爹爹哭訴,但奈何爹爹雖然寵她,可卻是對娘親的話言聽計從,哪怕她再怎么撒潑打滾也無法改變現狀,這讓弦歌狠狠的郁悶了好幾天。
弦歌倒不是沒想過辦法將這條銀鏈子取下來,可是這條鏈子根本就像是從她腳上長出來的一樣,根本連接口都沒有,更遑論解開?她也試過很多種辦法,甚至還讓齊商找了個開鎖的工匠來想辦法給她弄開,無奈刀子割、斧頭砸,鉗子鉗……各種方法都用盡了卻也無法動搖半分,甚至連印子都沒能留下。
弦歌自是不知,這鏈子是娘親陪嫁之物,乃是葉家傳家之寶——此物原本只是一根鏈子,但它認主,只有遇到命定的主人才會自動成環,甚至接口處都不會留下痕跡,宛若天成。顧夫人還沒有懷上弦歌時,這鏈子無論戴在誰手上都無法成型,且觸手冰涼,但她懷上弦歌時便發現這鏈子有了溫度,便猜測或許自己腹中的孩兒便是它命定的主人。
果不其然,這鏈子真認了弦歌為主人。
一切不得不說是天意。
折騰來折騰去都沒法將它弄掉,最后弦歌終于放棄了,腳上拴著只鈴鐺“鈴鈴鈴”的走哪兒響哪兒,剛開始還會下意識的放輕步子盡量不要發出多大的聲響,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由著那鈴鐺響得歡暢。
看著自家女兒消停了一陣子又開始變本加厲的闖禍,顧夫人一個頭兩個大,想著弦歌這性子若是就這樣信馬由韁的一去不復返,那將來可怎么找得到婆家?便是仗著丞相之女的身份找到了婆家,想來和相公相處也是一大問題。于是眉頭越皺越深,看著弦歌經常臟兮兮的溜回家愈發恨鐵不成鋼。
“放心,鈴鐺好歹是當今丞相的掌上明珠,何愁找不到夫婿?再說了,只要我在一天,又有誰敢欺負她?夫人不用太過憂慮。”見妻子焦慮,顧羨之自是要安撫一番。
“還說,若非你這般放縱她,怎么會越發無法無天,你看看,現在她還怕誰?”顧夫人不滿,用眼刀子在顧羨之身上扎。
“是是是,都是為夫的不是,夫人這廂可別惱了可好。”顧羨之似模似樣的沖她拱了拱手,做了個揖。
顧羨之認真的模樣終于讓顧夫人忍不住笑出了聲,嗔道:“好歹是個丞相,若是讓外人見著你這般不正經,不知道該怎么笑話你了。”
“那又如何,世人愛怎么說便怎么說,與我何干,夫人高興才是正經。”
“你啊!”
弦歌這性子,倒還真是被顧相給慣出來的。
不過一直以來雖然闖了不少禍,但也都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顧夫人也還能勉強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實在是生氣了便將她捉來罰跪幾個時辰,再抄幾十遍《禮記》《道德經》之類的。雖然每次交上來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看便知出自麒麟之手,但好歹是自己的女兒,顧夫人也都只是警告兩句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