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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熙躺在地上,重重的東西壓在她的身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徐軍陣伍沖過來時,從己方別的陣組飛來的盾牌與自己這邊盾兵的盾牌一同被風壓推倒,將她壓在地上,而流星也幸運地沒有直接命中她所在的陣列,襲來的殘焰與流星的余波均被蓋在她身上的兩面盾牌擋住。
雖然她身邊的士兵均被殘焰波及,倒在地掙扎了幾下,火就漫及全身,淪為焦尸。
即使兩面盾牌均已破爛不堪,但它們確確實實地使得柴熙得以活到了陣伍中的徐軍周師需要停下合氣休整的時刻。
柴熙深吸了一口氣,從兩面殘缺的盾牌下面爬了出來。
晉軍正面所有的陣線都崩潰了,如狼似虎的騎兵縱橫于戰場之上,清掃著因陣線崩潰而零散慌亂的士兵們。
荔枝木為箭桿的箭矢從一名年輕士兵的后腦勺一穿而過,悶聲的慘叫只起了半個頭,士兵就倒在了地上,就倒在柴熙的十步之外。
一個大活人死在眼前,讓剛剛從盾牌底下爬出來的柴熙連自己的發帶松開落地都沒注意到。
由于這些天見過不少死亡,柴熙沒有愣上太久,立馬一邊掃視周邊的敵騎,一邊握著劍輕敏地后退。
一聲嘶叫的馬鳴,在耳邊驟然響起。
有什么劃破了空氣,柴熙持劍向自己的西側一揮,擊落了一支射向自己的箭矢,她看見了一名騎兵把弓放回了鞍旁的皮革囊之中,嘴角泛起笑意,抽出馬刀就沖了過來。
馬蹄踏地,柴熙的每一寸皮膚似乎都感覺到了振動聲,她屏住呼吸,握緊劍柄,無視慌亂,果斷直面疾馳而來的騎兵。
躲過第一下,然后跳起來刺騎手的大腿,柴熙心中默念道。
騎兵越發逼近,騎手手里的馬刀高高揚起。
空氣中再度響起了利物破空之聲,有人半路朝那騎兵射出了六、七支箭矢,騎手與戰馬紛紛中箭,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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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恪定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從瞭望寨上爬下來的,當目睹晉軍慘象的那一刻,羅恪定腦袋一空,唯一的念頭就是逃跑,離開這里。
這個瞭望寨設在第三層陣線處,但如今,所謂的陣線已經被駭人的攻勢擊得粉碎,滿眼就只看得見慌亂的士兵像無頭蒼蠅般奔逃。
只有活人才有逃跑的權力,許多已經慘死于戰場之上的人連茍延殘喘的片刻都已失去。
同時,其余活著的人也正一個接一個同樣步入死路。
無法組成陣型步兵,就是一顆顆任由騎兵砍殺的人頭。
每一塊肌肉都因恐懼而僵硬地不像話,但羅恪定還在慌亂之中避開騎兵,希望能逃回后陣,所幸,騎兵都忙著去斬殺那些手持武器的步兵,似乎沒看出來羅恪定這個老東西是晉軍的征糧元帥。
羅恪定貼著殘垣斷壁小心翼翼地彈出腦袋,看見的騎兵若是都追著亂竄的士兵,沒有空閑的話,那就加快腳步沖到下一個可以藏匿的矮屋或廢墟。
一陣陣痛苦的嘶鳴與痛嚎刺入耳朵,驚得羅恪定條件反射式地瞪眼一看。
三個徐弓手、兩名樂州弓手,在兩名身著高級甲胄的長官的帶領下,紛紛張弓射中了一名正沖向落單吳人劍士的徐軍騎兵。
身中三箭的戰馬不顧已經奔跑起來的事實,在疼痛的刺激下將前蹄揚起,可怕的慣性帶著戰馬繼續前沖,連人帶馬都摔在地上,本來就已經中了四箭的騎手在地上被摔得連滾帶爬,身體停下后,隨即就再也不動了。
那兩名長官模樣的人不正是鐘大駿與方禹霆嗎?
羅恪定突然熱淚盈眶,這個時候看見任何一個熟人都給老畫家驚慌的心帶來了無比的安定。
“羅帥?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鐘大駿也發現了躲在對面矮屋殘體旁的羅恪定。
正副兩位元帥四目相對,異口同聲地說:“得盡快退往后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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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先晉軍中陣所在的位置,約有四百多名晉軍步卒結陣緩緩后撤,而三百余名徐軍騎兵圍攻著這個意圖退往后陣的兵陣。
刀盾兵在最外圍形成一個同心圓,一把把長槍握在內圈士兵的手中從盾與盾之間伸向盾外。
他們之中并沒有一名周師。
這是晉軍前陣被徐軍施以周攻之陳攻破并崩潰后,騎兵所發現的最大的一批聚在一起還維持著紀律的士兵了,沖了兩次竟然都沒能瓦解掉陣型,這些殘存的士兵仍舊吊著一口氣,勉力維持著。
再怎么吊著一口氣,也到此為止了,還剩一回就拿下了吧。
徐軍騎兵中領頭的騎手心中暗想道。
他示意麾下繞著再讓戰馬跑一圈,然后助力再沖個一回,以他的經驗,這些人也就差不多了,將陣沖散后,那就是騎兵最熟悉也是最喜愛的節奏了。
騎手帶隊,策動戰馬繞著徐軍的圓陣跑動了起來,騎兵們正默念著沖擊距離與沖陣的時機,忽然聽見從東側的不遠處傳來了陣陣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