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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清和看著不斷送上來的消息,心情愈發地焦慮。
一直到二十七日前,一切都很順利。
從二十三日以來,本部人馬抵擋住了晉軍最開始的三波沖鋒,靠著一次夜襲一舉突破了龔極路對峙的相持局面,把晉軍對樂州城的掌控吞掉了原先的六成。
就算他們收攏了潰兵與周師,靠徐弓手為輔助,扼守街巷要點,以期瓦解徐軍的進攻,雖然不能說沒有效果,但徐軍為主,晉軍為客,主逸客勞,晉軍遲早撐不下去的。
夜襲之后,兩天不到,隨著晉軍客場的劣勢開始顯露,基本的據守也越來越難以為繼。
當時,呂清和視察晉軍的一部分防線,普通步兵的神情萎靡不振,對方的軍勢簡直可以說是搖搖欲墜。
但從二十七日那晚開始,漸漸地就發生了改變。
開始有一些單個巡夜士兵失蹤的情況,不用想都知道是被敲了悶棍暗算了,還有一些軍糧的囤積點被小股敵軍突襲焚毀,同時,不時有多股組成小兵團的晉軍夜間襲擾,鬧點麻煩就跑,讓人不敢在夜間深追,讓不少徐軍士兵抱怨連連,以上種種現象表明,晉軍的戰術突然變為小刀切肉了。
一支身心俱疲的隊伍怎么突然有活力開始行使這般精細的戰法了,這讓呂清和以及都統徐森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很多占領區的平民經常暴動一下,使得徐軍在抽調兵力鎮壓時左右為難,既要防備對面的晉軍,但平民暴動不去撲滅,會讓小亂變大亂。
“也都是這些兵痞自己造出來的孽,倒是讓我等頗覺棘手,是要殺幾個人整肅一下了,就算是平民也是有脾氣的,應該和大戶一樣一視同仁的,本來物資就不怎么缺……平添民怨,削減主場之勢啊。”
呂清和用朱筆在幾十個名字上畫了圈,決定就拿這些人殺雞儆猴。
他把視線從手里的信件與情報上移開,看向街邊被摧毀的瓦房與樓閣的廢墟,除了一些身著甲胄的晉軍士兵尸首,還有不少拿著武器,卻只穿著布衣,并未著甲的士兵,明顯是當地人。
“要是只是這種‘小手段’也就算了,如今是越來越麻煩了……”
晉軍這幾日在防線上的戰術很明顯,以步兵持大盾護住周師,長槍手保護持盾士兵,周師用周術牽制因復雜的街巷而被分割的徐軍大部隊及徐軍的周師,與此同時,徐弓手與當地弓手組織成小分隊,有的事先埋伏,有的隨機應變,在各瓦房與樓閣樓頂間跳躍穿梭,到達適合偷襲的位置就趁著徐軍被正面敵人牽制,這些小分隊專門射殺周師與指揮官,好幾次白日的攻勢都因為軍官,尤其是基層指揮官被射殺而喪志敗退。
徐弓手的射術精湛得有些陰損,他們的弓矢大多都能直接從眼眶射進顱內,而這些樂州本地的弓箭手雖然技術一般,但都會在箭矢的箭簇上提前沾上糞汁,就算只是一般的箭傷都會讓士兵與周師在被射傷后染病,使之喪失戰斗力。
為了對付這種依靠著街巷地形而專打七寸的猥瑣戰法,呂清和的提議是緩步推進的同時,仔細地進行地形整肅,把有可能埋伏或適合弓手穿梭的建筑用周術或攻城器械摧毀,雖然這樣有效地壓制了弓手的活躍,但拖慢了速度,一連兩天徐軍都忙著整肅可疑的建筑,難以寸進,沒能復制之前夜襲時的戰果。
而且,越是這樣做,和樂州人的仇恨越是難以化開,呂清和已經預感到樂州平民的心已經與晉軍越來越近了。
一名傳令兵神色不安地跑過來,行了個禮后,有些魂不守舍地對呂清和報告:“大人,發現了昨晚點卯時并未歸營的四名士兵的——尸首。”
“何故如此慌亂,帶我去看看。”
呂清和最終看見了躺在石板地上的四具尸體,為了體面一些,四具尸體用大竹席蓋住,呂清和令人拿掉竹席,隨后他就看見了駭人的一幕。
首級不翼而飛,心臟被銳物一擊穿透,看著尸體,呂清和都能明顯得感受到下手之人的身體一定飽經勞動的錘煉。
他蹲下來,查看尸體細節,傷口處的扎甲在兇器的沖擊下嚴重扭曲變形并多數被直接穿透,甲面的破口都很大,這讓他本能地想起了一件他極為熟悉的東西。
一件曾與他年輕時朝夕相處了八年的吃飯家伙。
“鐵鎬?”
十六年前,曾做過礦工的他從一名常常欺辱他、要他吃嘔吐物的工頭的后腦勺下手,用鐵鎬一擊敲碎了那工頭的腦殼。
“平民本就不會有多少武器,雖然鄉兵有一些,但既要鄉兵布置在戰場上,又要許多人晚上暗算巡夜士兵的話,民間的武器是不夠的,所以用上了工具?”
本身人類的武器就是從工具上發展而來的,當初晉國太祖起兵一開始手里也沒多少正規的武器,多是斧子與鋤頭。
同時,這里離盛產溫泉礦與銅礦的萊晞很近,萊晞那邊那么多礦井,受其影響樂州有些鐵鎬本就不奇怪。
“做這些的也只是普通老百姓?那么,對面的晉軍統帥不得了啊,有辦法讓烏合之眾暗算五個士兵組成的巡夜隊,還是一擊即中,難道這次那畫家羅恪定掛帥是蛟龍入淵,他已經蠱惑了樂州愚民,以一方水土為兵了,但沒打過仗的人怎么會一朝就有名將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