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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一個能動的了?下面不會已經是一灘子了吧……”
葉宇長額頭冒著冷汗,從熟悉的地方找到了釘錘,抽掉隔板,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下邊的一個小艙和三個大艙損壞了,但這對水密隔艙結構的船不是太致命。
下邊的艙與艙之間嚴密分開,就算有三四個艙破損進水,水也不會流到其他艙區,就算進水過多,扔掉一定的貨物,就能挽救浮力。
問題是,除了下邊的隔艙損壞了,隔艙上邊一些船身中上部的板面也被礁石刮割出了裂縫,從那里奔入船內的水就不受水密隔艙節制了。
那些逐漸擴大的裂縫處,海水正洶涌灌入。
“這……只能上了!”
給自己鼓了鼓勁,葉宇長一邊搜腸刮肚地搜集父輩人應付這種場面的記憶碎片,一邊摸著木板,趟著兩側緩步上升的水層,迎著水浪,握緊了手里的工具。
突然,葉宇長腳下的平衡頃刻間崩潰,整個人摔倒在水里,眼耳口鼻全被浸在冰冷的水里,一陣天旋地轉,沒有防備的葉宇長連嗆了幾口水,像是翻滾在子宮羊水中的嬰兒一般找不著北。
整艘云排號緊接著就晃動了起來。
海水更是瘋狂地奔涌而入,轉瞬間就淹到了剛才葉宇長所摸靠的木板高度。
他的右手握緊釘錘,左手手指間抓住了一塊木板想要擺正亂晃的身子,重新站起來。
緊接著,葉宇長的耳朵透過海水,聽到了磅礴的海水沖擊船體的先兆以及云排號上的一片片木殼打寒顫的聲音。
鬼船在海水的翻涌鼓動下猛撞云排號,重壓之下,整艘船一寸寸木塊都發出了類似于人體斷筋骨裂時的悲鳴,海水撲在船舷激起慘白的浪花,灰藍的海濤一輪輪侵襲過甲板上的天地,有的海濤裹著尸體重新落回海里,而有的縮為水團遺留在甲板上。
桅桿隨著沖擊像被一顆臺風重擊的小樹般晃動,與桅桿綁在一起的沈煜被腰帶拽著一同亂晃,勒得身體窒息、肚子生疼。
這種幾乎窒息的疼與打入左腳彈丸所致的痛混在一起,擊潰了他意志上的最后抵抗。
他松開了握弓的左手,弓一瞬間就從高處落到甲板上,弓剛與甲板發出“嘭噠”的碰撞聲,一個浪打過來就不知被卷到何處去了。
船體顫栗,連帶著沈煜與桅桿一起搖晃,桅桿與腰帶拽著他,半個身體晃于半空,甩動在一片無落腳點的恐慌中,全憑沖擊與搖擺的喜好,就如同一具被浮世之浪裹挾的木偶。
沈煜與甲板上還活著的眾生一起在心底哀嚎了起來,重重浪濤輕巧地將之蓋于天瀚之下,僅有的回響也只能響在人心底。
沈煜掛在桅桿上,低頭垂著身子,不時有浪濤沖擊甲板濺起水花拍到他的腿上,給疼痛又加上陣陣濕冷。
他嚎完了徹骨之痛,只覺得船也快沉海底了。
鬼船上的白旗迎風招展,撥弄起海水,鬼船橫退幾分,等著海水的翻涌,再撞一回,船沉了,尸鬼入海再慢慢抓想要的東西也并非難事。
左右翻涌的海水將鬼船本身作為拳頭,鬼船后退就像是拳頭回縮蓄力,在白旗的操持下,身為手臂的海水猛推鬼船,像拳頭一樣再度橫撞云排號。
水幕再次彈出,擋下了鬼船的橫撞,像一團擋下了鐵錘撞擊的棉被。
云排號上,海風攪動著小女孩的白發,她聚精會神地運氣,憑內道轉化為自造的水元素。
她扶額喘氣,腦海里劃過數道思緒:這元氣一分一分也回得太慢了,沒想到鬼船敢直接撞過來,這下可糟了!
內道周術所創的元素一旦靠近靈幡與白旗都會消亡,我也沒辦法靠周術把那兩面旗子給除了,該如何是好啊?
小女孩看著鬼船上兩根桅桿上的兩面白旗。
甲板上可以說沒有能動的人了,自己要應付著鬼船的猛撞,又有誰能去除掉那兩面旗?
我可不能被那些東西再抓回去……
轉而想到這艘船,小女孩又嘆道:“這艘船也被我卷進來了啊,尸鬼們連帶著也盯上了這艘船……它們想補充船員想了很久了。”
木塊緩緩裂開的輕響傳進小女孩的耳中,她不禁全身汗毛一凜。
方才鬼船在她元池內諸氣缺損之時猛然直撞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船直接受了重創,就算她現在開始應對鬼船的撞擊,但這船怕是撐不了多久。
小姑娘急忙四顧,希望能找到有什么東西正在或者即將斷裂,就算是救救急也好,用周術所創的水臨時凍上,在被天地大道抹掉之前,也總能茍延殘喘一會兒。
環視四顧之下,一根搖搖欲墜的桅桿映入她的眼簾。
“嘎咔嚓!”
沈煜在半昏半醒間聽見了一聲低沉的響聲,大腦像被電擊了一般覺出了身后桅桿的變動。
云排號受鬼船撞擊時的激烈晃動,連帶著桅桿瞬間承受了多方的壓力。
兩根桅桿中綁著沈煜的那一根,終于不堪重負,桅桿的中間緩緩撕裂,最終崩斷。
沈煜與崩斷的桅桿一同墮向海面,沈煜背后的帆布隨風晃動,順著風,滑向東北方,與鬼船的桅桿相撞,失卻了余力后帶著沈煜一起摔在了鬼船的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