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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心中又是一痛,眼下肌肉抽搐幾下,毫不猶豫道:“這不打緊!等她醒來了,你仔仔細(xì)細(xì)替她瞧瞧,需要什么盡管跟朕說,只要世間有的,朕總能弄來!你要仔細(xì)了!”胤禛聲調(diào)徒然一轉(zhuǎn),道:“治好了她,朕重重有賞,若是她將來落下什么病根,朕饒不了你們!”
“是,皇上!”林太醫(yī)等悚然一驚,腰彎得更厲害了!
胤禛點點頭,道:“蘇培盛,帶他們下去,林太醫(yī)先不必走,暫時留在偏殿等候傳召。”
蘇培盛自遵旨辦理,太醫(yī)們亦井然而退,胤禛一撩袍子,忙忙轉(zhuǎn)入東暖閣內(nèi)。
在榻前伺候的秀清、秀雅等慌忙屈膝請安,粉頸低垂,不敢讓胤禛瞧見微紅的眼眶。胤禛擺擺手揮退她們,自己輕輕上前,偏身坐在榻前,癡癡的瞧著面白如紙、合目而躺的玉容,心中又悔又痛又恨又懊惱,只覺數(shù)種情愫一齊涌上心頭,盤旋縈繞在胸腔,令他既悲戚又惶然。細(xì)想起來,又有點目瞪口呆不肯相信眼前針扎一樣的事實:他怎么會那么殘忍的對她?他竟然下得了狠心!
胤禛低低的嘆了口氣,輕輕的喚著“容兒”,伸手將她落在錦被外邊的手握在掌中,她的手軟綿綿的,仿佛失去了生命的肉,沒有彈性,也不再光滑如昔。胤禛的眼中卻滿是柔情,仿佛他掌中的是一雙天底下最美麗的手,緊緊握著不忍松開。
胤禛怔怔的瞧著她,此時的她,一動不動的仰躺著,多么脆弱,多么蒼白,他仿佛能看見她的生命力在一點一點的流失。他心里一陣恐懼,想要阻止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守著,千般眷戀與不舍。為何此時,他所記得的只有她的好?她的欺騙與隱瞞,他曾經(jīng)認(rèn)為天大的事,跟眼前的人比起來,也不過一片鴻毛。
胤禛就這么一直守在她的榻前,云兒勸了幾次,見他一言不發(fā)亦一動不動,眼中一黯,無聲的嘆了口氣,默默退了下去,卻不敢走開,靜靜的坐在東暖閣外。
直到次日早上,玉容仍然沒醒過來。胤禛無奈,凝視著她靜靜穩(wěn)穩(wěn)躺著的身子,終向云兒輕嘆道:“好好守著她,若是她醒了馬上告訴朕,若是沒醒,等會朕下朝便讓林太醫(yī)再來瞧瞧!”
云兒心里雖亦暗暗著急,嘴上卻勉強(qiáng)陪笑道:“皇上放心,林太醫(yī)既然說了無礙定是無礙,主子一定會醒過來的!”
胤禛輕輕嗯了一聲,俯身在玉容額上吻了吻,又癡癡瞧了一陣,這才輕輕一嘆,忙忙前往乾清宮上朝。
關(guān)于昨日乾清宮前發(fā)生的一場驚心動魄之變故,半天之間早已傳遍朝野,因此這日上朝眾臣無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好殃及池魚被皇上遷怒。若是真倒霉,在這個時候也只能認(rèn)了,連說理都不敢說!
不過,沒人會盼著自個倒霉,人人都存著小心,斂氣屏聲,小心翼翼瞧著胤禛臉色辦事,只要不是十萬火急的大事,誰都覺得最好不要耽擱皇上的時間,還是緩一緩再說的好。
于是,不到半個時辰,胤禛便退了朝。眾臣心里都想,他們?nèi)绱俗R趣,這下子皇上該會記一記他們的好吧?誰知胤禛心里七上八下只是牽掛著玉容,神思惘然,真正是度刻如年,早有些不耐煩了,待得一聲“退朝!”出口,人早已起身,迫不及待的回養(yǎng)心殿去了。
玉容依舊沒醒,蒼白的臉上更添了幾分憔悴,嬌小的身軀躺在寬大的榻上,仿佛海上的一葉扁舟。雪兒昨日晚間便已回來,此刻正與姐姐一道守在玉容身畔,姊妹二人正在低低的說著話,聽到胤禛一聲“她還沒醒嗎?”忙站了起來,回身請安,云兒便輕輕回道:“皇上不必憂心,或許等會就醒了!”
胤禛置若罔聞,越過她姊妹二人,坐在玉容身旁,怔怔的凝視著床上的人,心尖情不自禁便泛起微涼的傷感的顫意。他忍不住緊緊握了握拳,有些焦躁的嘆了口氣,道:“快去,把林太醫(yī)請來!”
雪兒才剛答應(yīng)了要去,床上的玉容突然起嗽來,咳得有些吃力,牽引得胸部一下一下的動著,頭左右偏了偏,嘴里也喘了起來,似是輕輕呻吟著。
“容兒,你醒了嗎?你,你終于醒了!”胤禛大喜過望,緊緊握著她的手,深邃漆黑的雙眸驟然閃亮如寶石,閃耀著驚喜交加的光芒。云兒雪兒也忍不住心頭大喜,一時情不自禁轉(zhuǎn)身靠近來,忘了去宣太醫(yī)。
誰知玉容雙眸依然緊閉,似是方才的咳嗽牽動了傷口,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輕輕哼了兩聲。
“容兒,是不是很疼,你,你醒醒啊!”胤禛想起那雪亮的短劍刺入她胸膛的一剎那,瞅著她蹙起的眉,忍不住心中一緊,低低的、柔柔的、小心翼翼的喚著她。一旁的云兒雪兒亦睜大著眼一眨不眨,緊張的望著床上的人。
胤禛的輕喚仿佛起了作用一般,過了不到一刻鐘,玉容的眼皮動了動,終于輕輕睜開了眼。她仿佛不能適應(yīng)眼前的光亮似的,雙眸快速的、細(xì)細(xì)密密的眨了眨,最后終于緩過勁來,一雙烏漆漆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肆無忌憚的直直望著胤禛,仿佛包含著無數(shù)的不解和困惑。
她的眼光陌生不解得可怕,胤禛心里“咯噔”一下,狂喜的心情驟然轉(zhuǎn)為心疼,卻不愿多想,只是更加內(nèi)疚,恨不得要掏出心來好好補(bǔ)償她。他溫柔的握著她的手撫在自己的臉上,另一只手輕輕的撫摸著她的前額、臉頰,低低含笑道:“容兒,你終于醒來了!終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朕,朕盼得多辛苦,容兒——”
“你是誰?”玉容定定的盯著他,似乎并未聽見他的話,反而十分清晰困惑的問了一句令他目瞪口呆的話。
胤禛頓時愣住了,云兒雪兒也是一臉困惑。一時之間,東暖閣中靜得落地聞針,四個人都直愣愣的發(fā)著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