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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綰不敢再推辭，磕頭應(yīng)了個(gè)“是”，恭敬接過。

“綰綰姑娘，”宜妃挑了挑眉毛，見她深得太后與皇上喜歡，在稱呼上加了“姑娘”二字，“難道在慶堂班也是唱這樣的曲子嗎？就沒有一些別的？”

她問得溫溫款款，看似漫不經(jīng)心，其實(shí)人人都聽得出來，一個(gè)賣唱的，不唱情歌小曲、不撓首弄姿，單單憑這樣毫無葷腥的曲子就能引得無數(shù)王孫公子追捧而一夜走紅？

綰綰臉色一變，玉容、胤祥臉色亦微微變了。玉容更是在心底咒罵，不知道是不是宜妃和自己上輩子有仇怎么的？為什么自己或是自己的朋友她都要難上一難呢？

綰綰見眾人都在等著她的回答，深深吸了口氣，垂首恭聲道：“回娘娘話，奴婢在慶堂班唱的小曲不過是民間俗樂，不敢在皇宮大內(nèi)、天子跟前放肆，還請娘娘恕罪。”

宜妃顯然表情一滯，她沒料到綰看似直白實(shí)則隱晦的承認(rèn)了，反而無法借題發(fā)揮，臉僵了僵，扯出一絲笑容，不再言語。

“既是這樣，綰綰姑娘不妨幾撿幾句可聽的唱來聽聽，也叫我們沾沾太后和皇上的光，見識(shí)見識(shí)？”襄嬪又含笑接話。

綰綰大囧，漲紅了臉，什么叫“可聽的”？她心中羞憤難當(dāng)，不經(jīng)意間與十三充滿怒火的眸子一撞，心中沒來由一暖。緩了緩神，微笑道：“娘娘言重了！若是太后和皇上允許，奴婢便是唱一曲又何妨？不若，就唱一曲《梁祝》吧”

太后看看一副無所謂然的蘭馨，當(dāng)即點(diǎn)頭微笑道：“也好，哀家也想聽聽！你是個(gè)有分寸的聰慧姑娘！”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不要出格啊！

綰綰微笑領(lǐng)旨，請求自己撫琴彈唱。太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有太監(jiān)抬過來一架古香古色的瑤琴安放當(dāng)?shù)兀U綰告了個(gè)罪，輕柔似水盤膝坐下，纖纖指尖輕輕撥動(dòng)琴弦，錚錚兩聲如金玉相擊，果然上好音色。她稍一沉吟，低眉垂髫，信手彈來，伴著樂聲，輕啟朱唇，柔柔唱道：“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頌生生愛，山伯永戀祝英臺(tái)。同窗共讀整三載，促膝并肩兩無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誰知一別在樓臺(tái)。樓臺(tái)一別恨如海，淚染雙翅身化彩蝶翩翩花叢來；歷盡磨難真情在，天長地久不分開……”一唱三嘆，余音裊裊，比之前兩首多了一腔千回百轉(zhuǎn)的柔情，愈加令人心醉神迷，就連挑釁的宜妃和襄嬪也被她如泣如訴的歌聲打動(dòng)，臉色柔和了許多。而太后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幾許稱贊。

原本事情可以皆大歡喜的就此結(jié)束，但當(dāng)宜妃眼角瞟見康熙看向綰綰的眼神有些迷蒙時(shí)，忍不住心頭涌起一股酸醋味，腦子一熱，當(dāng)下咯咯笑道：“綰綰姑娘的技藝果然精彩，與眾不同，妾身許久沒見太后聽曲笑得這么開心了，論起來都是綰綰姑娘的功勞呵！只是，若非四貝勒府上玉容格格引薦，咱們今日也沒有這樣的耳福啊！皇上，算起來玉容格格倒是要記上一大功了！”

玉容心中直叫晦氣，心想你不就是想給我扣一頂“結(jié)交歌女，不知檢點(diǎn)”的帽子嘛！偏偏四阿哥胤禛與胤祥等坐在阿哥席，胤禛一聽宜妃這話就知不好，正要給福晉那拉氏使眼色命她勸阻玉容，玉容手一甩，已經(jīng)款款起身離座上前，跪在綰綰身旁，向康熙與太后規(guī)規(guī)矩矩磕了個(gè)頭，“皇阿瑪，綰綰姑娘雖不幸淪落風(fēng)塵，卻技藝出眾，人品高潔。她一夜之間紅遍京城，固然因?yàn)楦杪暵睿嗟氖且驗(yàn)樗纳菩纳婆e啊。奴婢聽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等提過綰綰姑娘的事跡，忍不住好奇，前幾日在太后面前無意提了幾句，方才引出今日之事，玉容往后不敢在太后面前胡言亂語，請皇上恕罪！”反正她是不會(huì)承認(rèn)她去過戲班子聽?wèi)虻模涂簇范K他們肯不肯幫她了！

宜妃一怔，料不到玉容竟然把她的兒子也牽扯進(jìn)來，臉上有些不好看。誰知九、十、十三皆忙起身，恭聲承認(rèn)有在玉容面前提過。宜妃好沒趣，正要說話，康熙擺擺手令他們坐下，四平八穩(wěn)道：“好了，玉容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斷不會(huì)胡言亂語。不過，這看人的眼光倒是不錯(cuò)嘛，呵呵！看來是該賞，玉容，你說說，想讓朕賞你什么？”

玉容不敢相信的望了康熙一眼，見他眼中似笑非笑望著自己，嚇了一跳，慌忙垂下頭去。她心里突然起了一個(gè)大膽的念頭，恭恭敬敬磕了一個(gè)頭，抬起頭迎著康熙的目光，眼清如水，十分誠懇道：“皇阿瑪，皇阿瑪可相信‘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皇阿瑪！”胤禛起身彎腰拱手正要說話，被康熙擺手?jǐn)r下。

“嗯？”康熙眉毛挑的老高，靠在龍椅上，含笑淡淡道：“玉容丫頭你話中有話？”

“是，”玉容循循續(xù)道：“皇阿瑪。每個(gè)人都沒法選擇自己的出身，就好比一粒飄在空中的種子不能選擇落在肥沃的土地上還是臭水溝中，不管等待自己的是何種身份地位也只好坦然接受了。可有的人，雖出身低微卻不認(rèn)命，雖身處下賤卻有一顆高貴的心，他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但卻有心選擇自己的人生，古人亦云‘英雄不問出處’，奴婢斗膽，請皇阿瑪做主，允了綰綰姑娘脫離賤籍！”

聽了這番話，現(xiàn)場一陣沉默，康熙緩緩道：“你要的賞賜就是這個(gè)？你為什么要幫她？”

“同為女子，奴婢只是被綰綰姑娘所感動(dòng)，因?yàn)榕居X得綰綰姑娘正是那種敢于挑戰(zhàn)命運(yùn)、不甘自暴自棄、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

康熙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不說話，不覺望著綰綰。綰綰跪在地上，雙手緊握成拳垂在一旁，嬌俏的身子顫抖不已，顯是內(nèi)心十分激蕩。

“皇上，玉容丫頭說的在理，哀家看綰綰就不錯(cuò)，是個(gè)明白人。”太后在聽了蘭馨一番話之后，亦柔聲搭腔。

“好，玉容丫頭，既然如此，朕就依了你！”康熙微微一笑。

玉容大喜，磕頭道：“皇阿瑪英明！”

綰綰忍不住語帶嗚咽：“奴婢謝皇上恩典、謝太后恩典！謝玉容格格！”抬起眼，喜極而泣的淚珠在燈光下清亮亮的，順著臉頰緩緩滑落。她的眼淚如珍珠般，純凈，透徹，不染塵埃，不帶風(fēng)塵，是真心實(shí)意的歡喜與感激。看在眾人眼中，皆沒來由的憐意大起。她慌忙擦拭，手足失措垂頭不敢言語。說到底，她不過是個(gè)可憐的弱女子罷了，何必為難她呢！不約而同回想起來，眾人都覺得宜妃方才有點(diǎn)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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