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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看得想得累了,四阿哥長長透了口氣,身子往后靠了靠,微閉著眼養神,伸出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目光一瞥,見玉容支著肘瞧著自己發愣,神色之間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凝重,雙眸聳然一亮,滿目探究回視過去。
被他探究的目光驚到,玉容笑笑,甩下手中活計款款至他身后,替他輕輕按摩頭頸,瞟了一眼桌上攤開的賬本,密密麻麻盡是豎寫的繁體字,暗暗咋了咋舌,心道這玩意瞧一眼都要頭暈,也真難為他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細看!
“爺,這么多賬本都有問題嗎?怎么先前都沒人想著查一查,現在一股腦拿出來,不是要折騰死人嗎!”玉容忍不住開口。玉容從前便是對賬目管得十分嚴格,因為不管是對企業還是國家來說,賬目不清一切都會亂套,等于是睜眼瞎。那意味著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錢、還能花多少錢、錢都花在哪些方面了、欠別人多少賬又有多少賬沒收回,試問如此,你還能做什么?
四阿哥扭頭瞟了她一眼,眼中一絲警惕迅速閃過,“朝廷上的事,你打聽來做什么。”他淡淡應道。
玉容深知愛新覺羅家女子不許干政的家法——就算不想知道都難,隔一段時間,嫡福晉就會按規矩將她們召集起來耳提面命、不斷重申許多“不許”的家法。
這是皇室小老婆必修課,誰也不能例外!
她淺淺一笑,立刻明白她是幫不上什么忙了!強忍下心頭的話,疼惜的感覺不免又陣陣襲來。想她從前即便有十分先進的軟件、整齊正規精確的財務報表,面對賬目依舊不輕松,而他面對的賬本還是最古老、最簡單、最不好分析的單式記賬法所記,其中又隱藏著許多有意無意的貓膩等他去揪出來,那份辛苦不言而喻,更難得的是那份忍耐、執著、細致,畢竟不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忍受這種單調枯燥的。她情不自禁由衷佩服:“爺,你真厲害!”
“嗯?”四阿哥莫名其妙望著她,濃黑的眉毛一揚:“這是哪跟哪?”
玉容自己忍不住好笑起來,嘆道:“我的意思是,爺也不看什么時辰了,對著這一堆東西竟毫無倦意,難道你明天不用上朝嗎?”
四阿哥瞧瞧墻上的西洋掛鐘,最粗的指針已經快到“1”字了,他自嘲笑笑:“怎么這時候了?你也是,困了不會自己先回去么,也在這等著!”忽又猛然想起似的,眼中閃爍著好笑的光芒:“你不是給爺繡荷包嗎?爺看看繡的怎么樣了!”一邊說一邊起身拉著她往軟榻走去。
玉容一滯,落后一步,作品已經被他拿在手里。她心頭閃過一絲窘,隨之也坦然了,索性抿嘴含笑等著他問。
果然,四阿哥手捧那鵝黃色的方形綢緞,對著上面一堆藍的紅的綠的零零亂亂拼湊在一起的線條凝神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邊繡的是個什么玩意。“你繡的是個什么啊?爺怎么看不明白?”
“呵呵,像什么就是什么別!”玉容笑笑,十分坦然。
四阿哥忍不住哈哈大笑:“可是,可是這能像個什么啊!爺看不出來!”
玉容奪手搶過,笑道:“外邊的圖案嘛,就是那么個意思,反正你又不是用來看的。”
“但是,你確定爺帶著這么個玩意出去……合適嗎?”四阿哥忍著笑。
“那有什么不合適的!就算別人好奇,難道還敢問爺、敢笑話爺不成?”玉容不知怎的想到了皇帝的新裝,忍不住直樂。
“說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你快點繡吧,繡好了趕緊縫起來給爺。”四阿哥目露戲謔,嘴角上揚,又瞧瞧墻上的鐘,攬著她往外走。
“嗯,”玉容點點頭,抬眼狡黠一笑,低低道:“爺,那您千萬別跟人說是我繡的啊!”
“你……”四阿哥見她一臉嬌羞期盼,忍不住大笑起來:“原來你也知道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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