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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進來。」一聽到對講機的鈴聲,潔西卡尖銳的聲音立刻從黑色盒子里穿透出來
「唉…只好硬著頭皮進去了。」勝輝雖然嘴巴這么說,但心頭沉甸甸,胃隱隱發疼。
正當勝輝放棄已經掙扎了,認命般地將門把壓下,準備要推開門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anna,『天堂與地獄』的曲目像是在催促他趕快接通。
「你好。」勝輝按下接聽鍵后,將手機貼近耳朵。
「大事不好了,若亞出事了。」聽筒里的anna聲音,聽起來相當慌張失措。
「若亞出事?」勝輝懷疑自已聽錯了,他重覆了anna的話。
「總之,你現在馬上過來這里,我給你地址。」
勝輝將anna所給的地址牢記在腦海里,他也管不了歐巴桑那么多了,就算酬勞拿不到也沒關係,立刻拔腿往樓梯口狂奔。
#18
「初估推測的死亡時間大約是在12~13個小時前,也就是今天的凌晨4點左右,尸體并沒有明顯的外力傷害,從現場掉落的零散藥物看來,應該是服用藥物過量導致死亡的。」有張娃娃臉、梳著旁分發型的檢察官一面翻閱手中的資料一面說,他接著說:「房間的窗戶跟門鎖并沒有遭到破壞的痕跡,很有可能只是一椿自殺案件,但也不排除是他殺。」
為了保持現場的完整,若亞的房間門口被拉起黃色封鎖線,上面印著『禁止進入』的紅色警告語。所有的人包括勝輝在內都在客廳里,屏氣凝神地聽著檢察官的初步報告。
除了見過面的anna,其他人一概都不認識,有兩名男子從一開始就要旁邊竊竊私語。從anna的口中得知,那兩人分別是若亞所屬的經紀公司的社長和副社長,八成是在討論如何將這次的損失降到最低吧!
「他殺…」充滿顫抖聲音的主人是穿著帶點復古味道的西裝,腳踩著『a.testoni』酒紅色雕花踝靴,他把狐貍眼藏在全然符合東方面孔、沉穩簡約石墨色調的『schlugg』眼鏡后面。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他應該就是若亞的男朋友,名字好像叫做查理,聽說是第一個發現若亞陳尸在房間的人。
「沒錯!通常要尋短的人,意志都相當堅定,所以為了確保能夠自殺成功,一定會將所有的藥品通通吞下肚,不會像這個藥品散落一地的現場一樣,而且死者還喝了點酒,來幫助藥物加速溶解。」娃娃臉檢察官看著資料補充:「當然了,這一切都要等化驗報告出來才會知道。」
勝輝不相信若亞會走上自殺這條路,因為如果真要尋短的話,就不會多此一舉地找他來捲入這次的事件了。沒想到那天會與她一別成永訣。
「現場的各位都是案件關係人,所以等一下你們都要跟我們回局里,只是做一些例行事的盤問,你們只要據實稟報就行了。」接話的是眼窩凹陷、留著跟『皇后合唱團』主唱一樣的八字鬍刑警說。他的聲音宛如兩片鐵片互相摩擦般的粗糙。
八字鬍刑警的那張臉瀟灑得很,儘管光陰磨蝕了他的輪廓,但在歷練與歲月的表層下,卻掩不住他的酷勁。
他穿著跟懸疑連續劇才會出現的褐色風衣,胸口上吊掛著『搜查課』的識別證,從識別證中可以知道他的名字是羅森。
「喂喂喂!等一下,你該不會把我們都納入嫌犯吧!」臉上長滿皺紋的副社長說
副社長看起來有點像搞笑綜藝節目里穿西裝的猴子。從將領帶打得很緊以及三七分的發型簡直用量尺精準測量過來判斷,他是一名神經質的人,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驚嚇到。
「你說得沒錯,除非你們有不在場證明。」羅森講話時會習慣性地往前突出下巴,看起來有點滑稽:「不過這一切等回到局里再說吧!」
「人又不是我殺的,為什么我要去警局!」副社長說
「你先別激動,我們目前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警方辦事。」一旁的社長伸手制止的說
社長外表經過悉心整理,穿著藍色西服,搭配相得益彰的斜紋領帶,領結打得很緊,令人擔心他吸不吸得到空氣,臉上肌膚經過歲月的摧殘下,像是漂流木上的裂縫,精心打理過的深色頭發中交織著幾許閃亮的灰。真不愧是能當上社長的人,看起來格外穩重。
「開什么玩笑,我為什么要毒害我自已的女朋友呀?」查理情緒相當激動,他接著說:「她可是我最重要的女人啊!」
勝輝仔細地觀察著查理臉部的表情,他雖然看起來很傷心,但感覺不像是深愛的人逝世,充其量只是像所養得寵物死掉般的傷心,因為一般人通常都會說「她可是我最心愛的人」,而不是用「最重要」這個字眼。
「有什么事回局里再說吧!請!」羅森走到門口然后做出恭送的手勢
「我要求有律師在場陪同。」查理一邊拿著手機聯絡律師一邊要脅地說:「如果我少一根頭發,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我們也是,除非律師到場,否則我們不會回答任何問題。」頭發半白的社長說。他的沙啞聲音就像是在說「老子可是經過大風大浪的。」
「隨你們便!」羅森攤開雙手的說
外頭已經有等候多時的記者媒體,一見狀有人從屋內出來就立刻蜂擁而上,消息應該有封鎖才對,他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呀?簡直就像從遠處就嗅有血腥味的鯊魚群一樣。
攝影機和相機所閃出的陣陣強烈白光,照得勝輝無法睜開眼睛,記者們爭先恐后地將麥克風湊向勝輝的嘴邊,陸續丟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問題「里面情況怎么樣?」、「若亞真的是自殺嗎?還是他殺?」、「你跟若亞是什么關係?」。
要是那么容易知道若亞死因的話,就不需要檢察官來調查了。
最后還得靠著幾名警察開出一條路,才能讓勝輝一行人順利通過。好幾輛的警車警示旋轉燈的光在建筑物之間散射。
查理拒絕坐上警車,他表示自已可以開車前往警局,鮮紅色的『laferrari』跑車從旁呼嘯而過,特別突出的車鼻以及俐落的線條,任何人都會被這兇惡的造型所震攝住。
anna和勝輝坐上同一輛警車,她從剛才就低著頭不停地啜泣,勝輝也無從安慰起,只能無力的望著車窗外的天空。
這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玻璃外側滑下像銀蛇般的雨珠,使得馬路看起來有點扭曲,勝輝揉了幾遍眼睛,但不管怎么揉,也無法改變世界的外貌。
#19
在漆黑的偵訊室里,唯一光線的來源是一盞桌燈,冷氣可能太過老舊,吹風口還發出運轉不順的「嘎嘎」聲。
勝輝的桌前擺放了一杯熱咖啡,但從飄散到鼻腔的咖啡氣味來辦別,這是用從大賣場所買來的廉價咖啡豆,勝輝連一口都沒喝。
羅森雙手抱胸的站在勝輝旁邊,而坐在勝輝對面的是一名年輕警察,用筆記型電腦記錄著口供內容。他的樣子看起來像是鋼琴師,雙手輕放置在鍵盤上準備演奏。
「哦~~你就是那個有名的前摔角選手啊!」羅森邊摸摸他的八字鬍邊盯著勝輝遞給他的名片,他吊起眼珠子調侃著勝輝說:「不好好打摔角,反而當起偵探來了。」
「都過幾年了,沒想到還有人會記得我,真是不好意思。」勝輝難為情地搔搔后腦勺
「你那記震撼力十足的炸彈摔,至今還盤旋在許多摔角迷的腦海里呢!」年輕警察從電腦螢幕探出頭的說,他難以雀躍地接著說:「嘿嘿…其實我一直都是你的粉絲呢!」
「謝謝你的支持。」勝輝點了點頭地說
「言歸正傳。」可能勝輝是羅森審問的最后一組,所以他臉上顯得有點疲態:「死者委託了你什么事?」
「這個嘛…其實只是有關于她感情方面而已。」勝輝語帶保留地說
此時,羅森舉起手示意年輕警察開始記錄,年輕警察趕緊將頭拉回螢幕前,俐落的打字聲在這個空間此起彼落。
「感情?」羅森揚起一邊的眉毛,他接著問:「這么說,他是因為感情的事而自殺囉?」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坦白說,我跟她只見過一次面而已。」
「不清楚?你這個偵探是怎么當的啊?」
「你可以告訴我若亞的驗尸報告里寫了些什么嗎?」
「混蛋東西!現在是我在審問你耶!況且現在還不到公佈遺書內容的時候。」
「你不覺得這件案子很多疑點嗎?先是若亞無故的失蹤,接著是她男朋友第一個發現她的,難不成,她男朋友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躲藏在那棟大廈的套房里面了。」
「哦~~關于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他了,他是叫查理沒錯吧!」羅森將椅子抽出坐下,他接著說:「他表示那棟大廈是他家族的資產,當初為了追求死者,因此送了一間套房給死者住,但兩個人只會偶爾在里面生活一段時間,死者失蹤了,所以才會跑去查看,但沒想到是看到一具冰冷的尸體。」
「你在審問查理的時候,有發現他的神情有哪里奇怪的地方嗎?」勝輝好奇的將身體往羅森趨近說
「哼!想不到你蠻敏銳的嘛!不來當警察真可惜,他看起來是很哀傷,在回答問題的過程也常常哽咽,但就是說不出哪里奇怪。」
「這樣啊…」勝輝將身體靠回椅背,側著頭雙手抱胸的思索著:「那么另外三人呢?偵訊的結果怎么樣?」
「他們都有提供不在場證明,問不出來有明顯的殺人動機。」羅森說:「目前最可疑的還是死者的男朋友,我們會持續調查的。」
長達2個小時的偵訊終于結束了,與羅森交換名片之后,他在勝輝離開前特別交代,之后還會陸續的一一傳訊,請全力配合警方辦案,而且會將嫌疑人全都限制出境,請他好自為之。
警察局門口早已經被記者和電視媒體團團包圍,如此龐大的陣勢足以媲美好萊塢巨星來訪,想必這個案件在社會上已經引起軒然大波了,如果把這種窮追不捨的態度用來拯救快要絕種的北極熊的話,真不知該有多好。
勝輝向一名女警表示想從后門離開,女警親切地告訴他后門的位置。走在兩棟建筑物中間的狹長暗巷里,只能在黑影下踽踽獨行,城市的吵雜聲越來越淡,直到寧靜落在勝輝的耳里,在耳中發出任務失敗的嘲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