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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鄧拓描述昨夜鄧訓執意回村子去找我的情形,我的鼻頭不由得有些發酸。“悅兒,我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獨不能失去你。”我終于相信他說的這句話了。只是,我蘇悅又何德何能,值得他為我失去這么多?……
“直到寅時,六哥才一個人失神落魄的返回安置點。詢問后,才知道他在村中四處找尋你時,一幢房子突然垮塌,在房梁即將砸到他時,朱雀沖了過去將他擠了開來。六哥僥幸逃脫,朱雀卻被埋進了廢墟……”
我聽得心下一驚:朱雀沒了?!
“他為何要帶著朱雀去村里?”愣怔許久,想起他說他帶村東幾戶人撤離時,洪水就沒到了胸口,水既然這么深了,他又為何要帶朱雀進村?
“知道你最后位置的,除了陳嫂就是朱雀了。他總不能帶著陳嫂去冒險吧?”
原來是這樣!想起往日鄧訓親自料理朱雀進食的情景,想起朱雀昨夜載著我和張氏冒雨急行的模樣,我便有些難過。我心下暗道:鄧訓這般愛馬,他日自己一定要想辦法賠他一匹好馬。
“你可知道朱雀的來歷?”鄧拓突然問道。
我搖了搖頭。
“六哥有次隨先帝秋獵,一人射下了五只大雁,在隨行的官家子弟中撥得頭籌。適逢有馬官稟報說西域進貢的寶馬產下了馬駒,先帝便將那匹馬駒作為獎品賜給了六哥……”
知道了朱雀的來歷,我才明白鄧訓平日為何將朱雀照料得那般精細。看來,這樣的名馬,自己想賠也是賠不起了。望著一片汪洋的村子,我只能在心底對朱雀說聲抱歉了。
我們繞著山道走了一陣,進入了一片蒼翠的竹林。有不少村民正躬身砍伐青竹,“硁硁硁硁”的砍伐聲不絕于耳。
鄧拓又道:“天亮時,一直失神愣坐的六哥看見了這片竹林,便帶了村民來砍竹扎筏。我以為這筏子是要用來轉運村民出去的,卻不知筏子一扎好,他便撐入洪荒之中去尋找你了。也許是他的誠心感動了老天,他居然真的將你找回來了……”
“阿爹,阿爹……”鄧拓懷里的云朵突然叫起來。
一名中年男子聞聲便從竹林中跑了出來:“云朵!”
“阿爹!”
云朵猛的撲進了那名男子的懷中。父女重逢,云大叔喜出望外,可一聽說妻子被埋在了廢墟之下,瞬間便又陷入了悲痛之中。
面對這樣的場景,我和鄧拓都深感無力,寬慰了他幾句后,便返回碼頭,撐了竹筏回城。
返回高密時,天色已經擦黑。城里的積水已經退卻,滿街都是黑乎乎濕滑滑的淤泥。我急奔回家,想去給我娘報個平安,可立在宅子外敲了許久的院門,也不見我娘來應聲開門。
“你娘沒在家也好,不然看你這幅模樣,還不得擔心死了。”鄧拓安慰我一句,便勸我先回私塾去梳洗整理。
卻不知道,在私塾叩門之后,應聲來開門的竟是提著風燈的我娘。
“娘,你怎么在這里?”
“悅兒,你怎么這副模樣?!”我娘卻做出了比我還吃驚的模樣來。
我垂眸打量自己,這才發現自己一身的衣裙泥污骯臟不說,還掛破了好些口子,一雙鞋子早已看不出原色,幾個糊滿泥巴的腳趾頭尷尬窘迫的露出在外面……
看著這乞丐一般的模樣,我自己也是吃了一驚。先前只覺得鄧訓狼狽不堪,原來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
鄧拓卻上前一步躬身道:“原來是伯母?我是鄧訓的八弟鄧拓,見過伯母。”
我娘轉首上下打量鄧拓一番,愕然道:“你們這是?”
鄧拓忙解釋道:“昨夜暴雨中,膠河決堤,淹沒了城東的河崖村,我六哥和我去那邊組織疏散村民……”
鄧拓的話還沒說完,我娘當即就黑了臉:“鄧公子去疏散災民,你一個女孩子跟去做什么?!你還讓秦珊給我撒謊,說是去曲柳巷錢家作客了?害我半夜冒雨跑去錢家叫門,他們卻說府里白日根本沒有客人……你知不知道,我一個晚上都提心吊膽,心神不寧?!”
能夠想象她昨夜一個人在家里會焦急成什么樣子,想起鄧訓那句關于“勇敢”的話,我突然便領悟過來。我鼻頭一酸,當即撲進了我娘懷里:“娘,是女兒不孝,讓你操心了……”
我娘身子一怔,好一陣才抬手拍著我的背說:“哭什么啊,回來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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