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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有宮女搬來了棋桌和棋盒,麻利的在木榻上擺好。
我捋了裙裾依照學(xué)堂里女先生們教的禮儀,屈膝端坐于棋桌之后。
“朕讓你執(zhí)黑先行。”劉莊將裝有黑玉棋子的陶棋罐推到了我的面前。
“謝皇上。”我拈了枚黑子,隨意落在了棋盤的邊角。
琴棋書畫中,我最不愛弈棋。我不喜歡算計,不喜歡爭斗。每每聽周老夫子闡釋棋局中的天地大道,說什么“人間諸象,天地萬物,皆環(huán)環(huán)相圍而生”、“圍之愈廣,其勢愈大。勢大圍大,圍大勢大。此為棋道。亦是天道人道”、“子子樞要,方可成勢。勢堅則圍地,勢弱則地斷”,我便覺得頭暈。
劉莊右手執(zhí)白子,凝眉盯著我那顆黑子看了好一陣,才猶豫地落在了我棋子的旁邊。
堂堂一國之君,連落個棋子也要這般小心翼翼?我忽然便覺得有些好笑,隨手拈了黑子,又在棋盤另一角落子。
劉莊狐疑的瞥我一眼,又是猶豫許久。才在他原來的白子旁邊落子。
我一見他落子,便又拈了棋子隨意落盤。
劉莊拈了白子,對著棋盤沉思良久。才在我第二枚黑子旁落下棋子。棋子一落,他卻又有些后悔:“似乎應(yīng)該先打吃第一子?”
“皇上想要悔棋?”
劉莊搖頭道:“舉手無悔真君子,朕怎會悔棋?”
其實我想說我才不不介意他悔不悔棋呢。別說我本不喜歡弈棋,便是棋藝超群,我也不敢贏他的棋啊。
我拈了棋子。又隨意在棋盤一角摁下。
“你的布局好生奇怪,看來全無章法啊。”劉莊終于有些疑惑了。
我只想亂下一氣,讓他覺得無趣了收官走人,便隨口胡扯道:“下棋講究章法,豈不步步都被人看透?”
“嗯,有道理。”劉莊沉吟一番。便越發(fā)認(rèn)真的揣摩起來。
看他濃眉緊皺,絞盡腦汁的表情,我忽然有些同情他:身為一國之君。想必是說話辦事處處謹(jǐn)慎慣了,就連與宮中女子弈棋也是這般前后思慮,小心翼翼,他不覺得累么?
我越是隨意落子,他越是猶豫不定。一局尚未結(jié)束,便聽外面更差敲響了戌時鼓。
時間越晚。我便越是胡亂落子,只想快點(diǎn)輸了催他離開。可不知為何,我明明是亂下一氣,黑子在棋盤上卻始終占據(jù)優(yōu)勢。我越是求輸,卻越是不輸。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無心插柳柳成蔭”?
直到亥鼓敲響,劉莊才終于站起身來:“朕要早朝,就先下到這里,明日接著與你下。”
明日還下?我頓覺頭痛。送走劉莊后,我便將棋盤上的黑子收取了一些,他若還來,我就早些輸給他算了。
洗漱后上床睡覺,回想今日一天的遭遇,我竟一夜輾轉(zhuǎn)難眠。直到天色泛白,我才朦朧睡去。卻只是片刻功夫,便聽見外室傳來喧嘩之聲。
我猛然驚醒:劉莊昨日說要冊封我為貴人,難道是宣召的內(nèi)侍來了?!
“陰小姐,外面是陰才人來探望你。你要見她么?”南陽匆匆走了進(jìn)來。
“陰才人?”我腦袋有些迷糊,隨即才想起南陽說的是去年頂替我入宮的陰蓮秀。好歹也是勤墨齋的同窗,這深宮之中,難得遇到認(rèn)識的人,自然是要見一見了。
“你讓她稍等片刻,我馬上就起來了。”
待我穿衣洗漱完畢,走出外室,便見一身華麗宮裝的陰蓮秀立在一面翡翠雕花屏前,正一臉驚奇的打望著室內(nèi)的布置。
也是這一刻,順著陰蓮秀的目光,我才留意到流光苑內(nèi)的擺件裝飾,翡翠錦屏,水晶珠簾,珊瑚玉樹,一件件價值不菲的珍玩羅列紛呈,美不勝收,與陰麗華如今居住的寢宮相比,竟是奢華得難以想象。流光苑,竟是因為這珠玉流光而得名么?
“妹妹,沒想到皇上對你這么好。”見我出來了,陰蓮秀幾步走近前來,一臉艷羨道:“這些物件,就是在馬貴人的寢宮里,也是沒有見過的……”
“這是太后娘娘往日的寢宮,里面的每樣擺件,都是先帝親自挑選送來的,哪是馬貴人的寢宮可以比擬的。”我還未出聲,身后的南陽便出聲作答。
“皇上若不是對我妹妹好,又怎會讓她住進(jìn)太后往日的寢宮呢?”陰蓮秀瞥了南陽一眼,轉(zhuǎn)頭對我笑道。
我便屈身行禮道:“陰悅見過才人。”
陰蓮秀忙一把拉住我:“妹妹怎么如此見外?說起來,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進(jìn)了這深宮大院來。”
我聽不出這話里究竟是喜是怨。我昨日午后才進(jìn)的宮,她今日一早便趕來探視,這看似清寂的宮墻之中,消息傳遞得還真是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