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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客套之后,竇夫人便對程素道:“方才童兒跟我說,她想邀請悅兒去城里的景福樓吃飯。這孩子兩月前跟我去吃過一次那樓里的鮮花羹,卻至今念念不忘。”
“景福樓里的鮮花羹確實不錯。那莫如我來做東,也權當向竇夫人道聲謝。”程素側眸掃了我一眼,隨即便反客為主。
“陰夫人卻是客氣了,這點小事何須言謝?”
程素道:“那便說好了。那鮮花羹只有中午才有,我們明日午時一刻便在景福樓會面。”
竇夫人卻道:“明日辟雍堂里要舉辦蹴鞠賽,我家旭兒也要上場,他早早就通知我一定要去助威。不如明日陰夫人帶上悅兒,我帶上童兒,先一起去觀看,中午再一起用餐?”
“好啊好啊,我要去給三哥鼓勁!”竇夫人的話一說完,竇童便鼓起掌來。
程素瞥了我一眼,隨即點頭道:“自從我家璜兒從辟雍堂結業后,我便再沒觀看過蹴鞠。這幾日天氣不冷不熱,到很適合觀看蹴鞠。”
兩位夫人定下明日辰時末在城南的辟雍堂門口碰面。
我雖從未看過蹴鞠比賽,但從竇童那歡快欣喜的眼神中,感覺出那是個非常好玩的事兒,便也是滿心期待。
有長輩談話,按照周老夫子的教導,晚輩不能隨意插話。我答應過帶竇童去陶坊學制陶,幾次三番想開口向竇夫人請示,卻又念著她開始夸我懂禮貌,便不敢貿然打斷她們的談話。
到我終于鼓足勇氣要開口了,程素和竇夫人卻已互相道別。
上了轎子,程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顯得自然了許多。待轎子走出好長一段,她才對我道:“早先我還有些擔心你不適應這貴族學堂,不料這才三五日功夫,你便結交到了朋友。”
這話不是需要回答的問話,我便只是抬眼看著她。
停頓一下,她又道:“這竇童,是竇夫人的小孫女。她母親柳氏原是安豐侯世子竇穆的正妻。后來柳氏犯了家規被休出門,她也就成了無依無靠之人。竇穆續弦劉氏后,劉氏不喜竇童,她便被竇老夫人親自養在身邊。”
我有些好奇:“童兒的娘親是犯了什么家規被休出門?”
休妻之事,我原本在竹溪鎮也見過。里三巷有個姜姓娘子,因為給婆婆倒的洗腳水太燙,婆婆揚手打了她,她爭辯了幾句便被丈夫寫了休書。她一時想不開,便跳了竹溪自盡。我和秦三妹還去河邊看過打撈現場。我看竇夫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也不像是個惡婆婆啊。
程素嘆氣道:“自是犯了七出,才會落得那般下場。”
這個詞是我第一次聽說,便又多問了一句:“什么是七出?”
“無子、淫佚、無孝、口舌、盜竊、妒忌、惡疾,是為七出。”程素一口氣說完,我卻沒太聽懂,正想再問,她卻又道:“所以,你在學堂里,就要跟著周先生好好學習,不可怠惰。”
見她說到學業,怕她突然抽背,我也不敢再提問題,只是點頭稱是。
馬車又走了好長一段,程素忽又道:“竇童雖有竇老夫人護著,但終究是個沒娘疼的孩子。告訴你這些,是怕你與她交往時說錯了話。”
程素告訴我竇童的身世,原是為了提醒我不要說錯話。我心里便覺得有些不自在:這貴族間的交往,原來需要這般小心翼翼。
因約好明日要去辟雍堂看蹴鞠,程素差了春娥回廣陽門告知我娘,我則留宿在侯府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