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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陣,她又抬起頭來,發現我仍然掀著轎簾看著她,她便開口道:“你如今是侯爺府的侄小姐,我是侯爺府的丫頭,怎能悖了禮儀同乘一轎?”
“那,要不我也下來走路陪你?我走得很快的。”
春娥白我一眼道:“小姐,去了學堂可不要再說這般可笑的話,免得那幫真正的千金小姐笑話你。汝州程家雖比不過竇家,但你的行止代表的卻是原鹿侯陰家夫人的面子?!?
“面子”這個詞,一早晨已經聽了兩次了。不是汝州程家的“面子”,就是原鹿侯夫人的“面子”。我懨懨地放下轎簾,摸著滾燙的雞蛋發呆。
從城西邊的廣陽門到城東北角的步廣里,幾乎要橫穿整個洛陽城。此時的洛陽城,還沒有徹底從睡夢中醒來,好多街道都是一片靜寂,走過幾條街巷后,偶爾能聽到小商販們早起拉開鋪面的聲音和賣油茶早點的吆喝聲。
就是聽得這吆喝聲,我才發現自己肚子在“咕咕”的打鳴。猶豫片刻后,我將一個雞蛋擱進袖筒,拿著另一個雞蛋往轎箱上磕。誰知,這轎箱全是用厚厚的錦緞鑲裝過的,我一路從坐墊磕到側壁,竟沒能把雞蛋磕破。
想我原本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因在驛路上偶然遇到了程老夫人,我便莫名其妙的當起了“小姐”,這著錦裹緞的日子,連個雞蛋都磕不破,真是無趣得很。
沮喪了一陣,我才想起自己有兩個雞蛋不是?喜滋滋從袖筒里摸出另一個來,兩個雞蛋一撞,“啪”的一聲輕響,雞蛋便裂了縫。
哎,我娘真是神機妙算。她怎么就算到轎子里磕不開雞蛋,還專門為我準備了兩個?我一便感激著我娘,一邊歡快的剝著蛋殼。
剛剝了一半,我就停住了:這蛋殼怎么辦?轎子里也沒有個裝垃圾的竹簍子。
扭頭四周看了一圈,發現這轎子的錦緞著實包裹得牢靠,想找個縫隙塞塞都沒辦法。無奈之下,我只得把蛋殼都塞進袖筒里,尋思著下了轎子再找個背陰地方仍了。
梗咽著吃完一個雞蛋,善于總結經驗教訓的我便又有了新的領悟:吃雞蛋沒有稀飯,是件非常不科學不和諧的事情。
我這邊還在歸納總結,轎子便突然降落了。
“小姐,學堂到了,請下轎?!闭懊娴霓I簾被人掀開,春娥那無甚表情的臉便出現在眼前。
往日春娥對我還是和顏悅色的,不知為何現在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我一時猜不中原因,便也按下不想了,學著侯府夫人太太們的步態,格外矜持地走下轎子。
轎外是一幢門樓高大的青瓦宅院,和一般貴族宅邸不同的是,門口沒有石虎石獅石闕石柱等象征門第的裝飾,而是立著兩株三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樹。
我不禁想起我爹爹生前常念的句子:“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以樹喻學,看來這竇家學堂果然有些名堂。
學堂外的青磚廣場上,已經停了很多轎乘。從那些花花綠綠、繁繁復復的綴飾上,不難看出這些轎子里乘坐的人都是非富即貴。
“侄小姐,請跟我一起去拜見學堂的先生。”我還沒將四周風光人物看遍,一個低沉蒼老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
我轉回頭來,只覺得面前灰袍長髯的老者很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正是搜刮腦汁之時,春娥便道:“這是侯爺的右中侯岳平先生。岳先生與這長青書院的執教周博先生原是同門。夫人特意請岳先生來送侄小姐入學,也能得些關照?!?
難怪覺得面熟。陰明珠大婚那日,我和小白臉在喜毯上打架,被耿夔拉起來后,我便看見旁邊立著這么位先生,他當時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讓我格外心虛。
“見過岳先生,有勞了。”我忙忙垂首福禮,做出一副怯怯認生的模樣,生怕他認出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