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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別人都不知道內情,或是說,裝著不知道,在他面前不提起來。他自己都沒法兒面對自己。
不愿意去想,可是又不能不去想!
壽王既沒歇在粱氏那里,也沒有去西院兒,而是在前院兒歇下了。
這一夜翻來覆去沒有睡好。他吩咐了管事秘密去訪查另兩個也涉及到這事情里的人,一個是過去陸皇后身邊的女官魏凌,另一個也是青陽觀的人。
青陽觀今非昔比,昔日門前車水馬龍,達官顯貴絡繹不絕,自從先帝服藥駕崩事發,青陽觀也受了牽累,十來個有名望的道士都處了刑,還牽連出不少旁的事情來,因為涉及豪門陰私,所以并沒有大肆張揚。現在青陽觀門上的封條剛揭去不久,道士們夾著尾巴老老實實的混日子,門前冷落已久,當然更不敢得罪壽王。
而另一邊,因為得了確實的消息,含薰這邊院子的人,已經開始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了。側妃比王妃低一等,可也有鳳冠霞帔,是大紅色的,試制的衣裳冠帶含薰一試,兩個繡娘贊嘆地說:“真是佛要金裝人要衣裝,一穿上這身衣裳,您簡直跟天仙下凡一樣。”含薰對著鏡子有些出神,摸了摸領襟,又撫了撫鳳冠,沒有說話。
繡娘半蹲著替她理裙角,做了記號:“這裙腰還得收收,您看,是收一寸合適還是?”
含薰眼簾微垂,輕聲說:“收五分吧。”“成。”她把衣裳脫下來繡娘又拿去改,貼身丫鬟明芝看她并無喜色,坐在那兒半晌都沒說一句話。
其實繡娘一開始是量過含薰的尺寸的,但是衣裳做出來,裙腰又大了一含薰這些日子瘦了不少。旁人或許會覺得,她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再說天熱,人瘦些也沒什么。她應該是快活的,有什么理由不快活呢?王府里的女人最終巴望的,她馬上要得到了,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在妒羨想巴結呢。
可是明芝卻知道,含薰這些日子話少,動靜也少,飲食更少,臉都瘦了一圈,下巴顯得更尖了。
與她相對的是,王妃粱氏越發富態了,簡直象是含薰掉的肉都長到了她身上去一樣。
而且王爺也來得少了,這幾天請封的好消息已經傳開了,可是王爺一次也沒來過。
明芝覺得有些惶惶不安…再想想那天在茶房里事,不不,不能多想。
明芝光看著含薰瘦,殊不知旁人看著她也瘦了。這主仆象是約好一樣,要瘦,就一起瘦下來了。
潮生那里也得了消息一陸氏被廢之后,她的掌事女官魏凌自然也失勢了,潮生對這個人印象不深,還是問了掌事的女官,才知道她的下落。此人養尊處優多年,雖然只是個女官,可是因為陸氏信重她,所以魏凌比一般的低級嬪妃還體面還威風。現在卻發到浣衣巷去了,干的就是潮生當年干過的最粗重的活計。
“壽王的人打聽她?”“是啊。”芳景小聲說:“壽王爺打發的人托的的魏公公。聽說,是為了壽王頭前那個兒子天折的事情,魏凌脫不了干系。”
早先的確有人猜測過,壽王的兒子天折,會不會有陸氏在里面做了手腳。畢竟那會兒昌王還沒生出尼子來,長孫的地位,在皇帝心中還是很重要的。但那只是猜測,并無任何憑據,陸氏那時還是皇后,壽王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現在縱使查出來了,又有什么意義呢?陸氏已經被廢了,罪名中還有一條就是謀害皇嗣。不管她謀害的是皇子還是皇孫,既然先帝已經明詔廢后,就不可能再為這個給她加罪了。
而且,為什么正趕在這個時候呢?
潮生沉默了一會兒,芳景看她沒有旁的吩咐,便把手里貼子遞上來:“這是崔姑姑交來的單子,說是娘娘讓她查的舊年一些支取開銷。”潮生點了下頭,沒接貼子,只說:“你念吧。”
芳景應了一聲,打開貼子念了起來。皇后這份工,雖然說事情繁重,責任重大,但潮生也漸漸摸著了規律和脈絡,越來越得心應手起來。
芳景一邊念,一邊從貼子上緣看過去。
潮生看起來好象有些心不在焉,芳景有些懷疑她是不是還在想剛才的事情,根本沒聽見自己都念了些什么。
但是等她一念完,潮生就說:“殿閣修繕這一項單記下來,回頭我和皇上商量一下。”
得,這就是一心二用啊,一邊走神,一邊還不耽誤聽取匯報。芳景連忙應了一聲。
宮里常在夏季時修繕宮院殿閣。因為夏季往往悶熱多雨,正是窗朽粱垮的多發期。沒有人住的宮室,朽壞的尤其迅速。先帝常在夏季出去避暑,等回來時,該修繕的地方已經修完了。
這修繕中間的貓膩也比較多,就拿粱木來說,既要好木材,還要雕huā描漆,一根的造價就往往成百、數百兩銀子。但是匠作監的那些人“偶爾”也會把還可用的舊粱木報個修換,但真換假換呢?舊的刷上新漆,也可以冒充換過了的,這一下工料錢能吞落不少。
新帝一每克儉,皇后也不喜奢華排場,這一對夫妻和愛奢華愛排場的先帝、陸皇后截然相反。宮里大規模裁減了人手之后,用度儉省下不少,口舌是非也少了,但是各處的辦事效率卻一點沒降,可見以前宮中人事的冗贅拖沓。
這宮室修繕是筆大開支,這兩口子必定又要想法子儉省起來,力爭huā最少的錢辦最多的事。
腸胃不適這兩天以喝粥為主。唉,愛吃的菜只能望而興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