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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秦無憂害妾室小產,只是被打了一巴掌也不算過分。”
“正是沒做過卻挨了打才叫欺負,無憂說她沒做,除了那個女人自己說無憂推了她,也沒有任何證據說明無憂推了她。一個還沒成親就有了身孕的女人妄想鳩占鵲巢什么事做不出。公孫霖的想法也夠可笑,他就那么篤定那個孩子是他的。我可是親耳聽到那個女人的姐姐在懷疑她與她姐夫的關系,連自己親姐姐都懷疑的輕挑女人能是什么好的。為了那樣的女人打老婆j上當初賜婚是成人之美,現在他們過不下去完全是因為公孫霖自甘墮落,皇上若生氣就狠狠地懲罰公孫霖,無憂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卻還是不受待見,連她生的雪團也不受喜歡,這樣可憐皇上就不要再讓她變得更可憐了?!?
景凜坐在軟榻上,漫不經心地看著她垂著頭慨然而談,也不說話。楊讓很快領著作為御醫的蘭陵秋來了,蘭陵秋照舊一身烏鴉黑,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依,先向景凜請了安,又走到阿依面前。景凜讓她先起來,楊讓便扶著阿依重新坐回貴妃榻上。
蘭陵秋跪在貴妃榻前,阿依自己脫去鞋襪,露出一只嫩白如玉的蓮足。蘭陵秋摘去手套,小心地捏在她微微紅腫的腳踝上,阿依立刻倒吸一口涼氣,痛呼一聲,皺眉。
蘭陵秋面皮一抽,沒有骨裂骨折除了稍微紅腫根本就不算崴傷,怎么可能會那么疼,再次握住她的腳,阿依正覺得疼痛,他一握她的腳踝她下意識掙脫,雪白的信一翻,細膩的腳掌映入眼簾,一顆胭脂記毫無預兆地沖進視野,蘭陵秋淡粉色的眼珠倏地擴大,渾身一震,呆若木雞!
陪在一旁的楊讓同樣大驚失色,手中的拂塵啪地落地,瞠目結舌!
景凜覺察到楊讓的不對,以為阿依的腳斷掉了,狐疑地走過來,在看清阿依腳趾上的胭脂記時雙眸縮緊,僵硬了片刻,一雙蒼色的眸子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阿依,整個人都是緊繃的。望了一會兒,他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過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陰沉以及那被壓抑在眼底的算計與精光。
蘭陵秋抑制住狂亂的心跳,為阿依敷了藥,之后退出去,景凜亦沒有再糾纏公孫霖和秦無憂的事情,他從容地出去了,撂下話讓阿依在偏殿里等一會兒,阿依便老老實實地在偏殿里候駕。
不多時,楊讓親自捧進來一杯茶放在她身旁,又退了出去。阿依望向那做工精美華麗的景泰藍茶碗,過了一會兒,端起來,一股清新甘醇的味道迎面撲來,那沁人的甘醇中摻雜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辛辣味道,眼里掠過一抹輕蔑的笑意,頓了頓,她揚起雪頸將茶碗里的香茶一飲而盡。
……
因為被丟入冷宮自生自滅而憔悴不堪的殷素娘怎么也想不到這個被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一度恨不得鏟除掉的丫頭竟然是被自己生下來的。即使當那光裸白皙的脊背上一幅青黑詭譎的寶藏圖完全顯現在眼前時她依舊不肯相信,她用力搖頭,一把抓住景凜的袍袖。激烈地大聲嚷嚷道:
“皇上,皇上。不會是她!她是假的y的!這個喧人詭計多端,一定是她在耍詭計j上,不可能的,一定不會是她,華兒早就死了,她一定不是華兒j上您看,這寶圖不對,這寶圖不是妾刺下的。妾刺下寶圖的時候皇上也在場,那時候明明是半張,為什么現在卻變為一張了!這一定是陰謀!”
景凜立在床榻邊淡淡望著床上人那細膩光裸的肌膚上紋著冰冷的圖畫,不發一言。
殷素娘見他不為所動,神色不明,呆了一呆,哆嗦著嘴唇猛然道:“是了,這一定是秦泊南用來報復的手段,送來一個假貨想害皇上!那種刺青手法是他教給妾的,他一定是想用什么手段害皇上。所以才把這個喧人送來j上你可千萬不要相信她,千萬不能相信她……”她心里有種感覺,一旦秦解頤認祖歸宗。她的境況將會比現在還要凄慘,于是她拼命地否定,神經質地叫嚷。
景凜一巴掌甩過去,殷素娘瘦骨嶙峋的身體原地打了個轉兒,摔坐在地上。
“押下去!”他冷冷地吩咐,楊讓立刻上前,將仿佛崩潰了一般又哭又叫又鬧的殷素娘拖了出去。
景凜望著床上昏迷著的人兒,良久,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略粗糙的指尖放在她脊背上的寶圖中央,摩挲了片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一張寶圖有兩個目的地。一個目的地直指邊關,另一個目的地竟指向秦家祖墳,秦家祖墳自然不會是寶藏的所在,這個他早就探過了,也就是說秦家祖墳里有打開寶藏的線索……
“秦泊南,你死了也要同朕作對!”一雙蒼色的眼眸里蓄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冷酷,再次望向昏睡中的阿依,醬紫色的嘴唇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瘋狂嗜血弧度。
……
景凜沒再計較公孫霖被打的事,阿依直接回家去了,不過在這一天之后的第二天,阿依在出門去看診之后卻再也沒有回來。
墨云居。
墨研身穿湖綠色繡大朵鵝黃色藕荷色淺粉色繡球花杭綢對襟長袍,衣懷半敞著,懶洋洋地歪在貴妃榻上,笑瞇瞇地望著坐在扶手椅上聽著鐘燦的稟報面色凝肅一言不發的墨硯。
“皇上已經啟程前往邕城了,帶了一百個黑衣衛隨行,并發了密旨命邕城駐軍抽調一萬人封了黃石山?!?
“紫衣衛都準備好了?”墨硯冷著一張臉沉聲問。
“是,紫衣衛已經盡數抵達時刻待命?!?
墨硯沉吟了片刻,手一揮,鐘燦退下去。
“沒想到皇上當真親自前去了?!鳖D了頓,他輕聲道。
“你果然還是不了解景氏一族天生多疑的性子,小山鸮雖從未認祖歸宗,血脈的嗅覺倒是準確,他唯一的心腹只有楊讓,讓其他人去探他畢生追求的寶藏他自然不會放心,即使是楊讓,他怕是也不放心。”墨研笑吟吟地說,頓了頓,望著他,問,“怎么,你不放心小山鸮?”
墨硯愣了愣,旋即反駁道:“我才沒有!”
“沒想到你真的會答應讓小山鸮親自做誘餌?!?
“……若是不讓她親手去了結,她這一生心里都不會安寧。”墨硯沉默了半晌,偏過頭去,淡聲說,縱使心里不愿意縱使會擔心,他還是放手讓她去做。
“真體貼呢!”墨研粲然一笑。
這語氣在墨硯聽來卻是調侃,他立刻漲紅著一張臉叫嚷反駁道:
“我只是、我只是討厭她癡癡呆呆的樣子,什么體貼,我可沒有……”
“阿硯也終于長成了一個懂得溫柔體貼的出色男人,教導有方的哥哥感覺好欣慰!”墨研拿出帕子擦拭著眼角壓根就不存在的淚水,百感交集地嘆道。
墨硯的面皮狠狠一抽。
墨研收起帕子,對著他笑瞇瞇地道:“不放心就追過去吧。”
墨硯一愣。
“你若不陪著小山鸮,萬一她害怕失手哥哥也會很困擾?!?
“可是宮里……”
“哥哥還對付不了那個幾十年如一日地裝傻子、其實骨子里黑透了、甘愿被當成狗飼養也要忠君愛父的前四皇子現五皇子么,這邊塵埃落定指日可待。壓根用不著你,反倒是小山鸮那一頭比較危險,不僅僅是皇上。還有青蓮教和越夏王,若是那一頭大意了。那才叫做前功盡棄?!蹦形⑿χf。
墨硯知道他這是說得輕松,皇上雖然留下楊讓作為替身主持朝政,但真正棘手的人卻是那個從前時常裝瘋賣傻背地里卻掌管著一半兵符的前任四皇子,隨著皇上的離去,四皇子的底細也浮出了水面,將已經做好萬全準備的他們殺了個措手不及。
墨硯猶豫不決。
墨研盯著他的臉,歪了歪頭,笑吟吟問:“怎么了阿硯。還不走,莫非是想留下來和哥哥一起洗澡?”
墨硯握了握拳,忽然站起來,轉身走了。
墨研笑瞇瞇地望著他寬闊的背影,良久,忽然仰起頭百感交集地嘆了口氣,微笑道:
“長大了??!”
頓了頓,低下頭來,唇角依舊含著一抹笑意,卻沉聲道:“小安!”
小安立刻上前來。墨研望著他,笑瞇瞇地吩咐:
“去告訴你那個做替身正開心的祖父大人,七日后。”
小安面容平靜地應了一聲“是”。才要離開,墨研卻繼續對他笑說:
“待事成之后,你就遂了你祖父的心愿,好好地陪他過兩天平常日子吧?!?
小安大驚,眼眸一縮,鐵塔似的跪下來,肅聲道:“奴才是被主子從亂墳崗撿回來的,奴才會永遠守在主子身邊保護主子,一步也不離開。”
墨研差點笑噴出來。手指敲著扶手慢悠悠道:“你祖父又不是故意把你扔掉的,他雖然現在是個太監??伤郧安皇?,再說他又沒挨過一刀。他和你奶奶又是很年少時候的露水姻緣,你爹娘去的又早,你祖父其實很疼你的?!?
“奴才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死人!”小安一臉倔強地強調。
墨研望著他罕見的執拗,無奈,揮了揮手:“罷了罷了,隨便你,你去吧?!?
小安這才歡喜地站起來出去,墨研傷腦筋地輕嘆口氣。
……
景凜本打算在得到寶圖后便將阿依處理掉,讓寶藏這個秘密永久地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然而隨后在秦家祖墳內找到的一對玉佩和一封羊皮紙卻讓他改變了主意,羊皮紙上書寫的若要開啟寶藏必要以景氏直系血脈的鮮血作為血祭,雖然景凜不太明白這個血祭是怎么個做法,但很顯然,他需要用一個直系血脈當做祭品。
皇子們是不行的,不說拿去做祭品,若是被那群如狼似虎的皇子們知道寶藏的存在,反而會生不好的心思。女兒里他能隨意調動而不會惹人懷疑的只有待字閨中的八公主景寧,可景寧打小沒出過帝都,讓她長途跋涉前往邊關說不定會死在路上,他雖然讓楊讓作為替身替他料理國事,卻也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在路上耽擱,思來想去,唯一皮糙肉厚不怕長途跋涉又是直系血脈的只有一直在馬車廂里昏睡著的阿依了,反正她本來也是作為不能被知曉的秘密要被除掉的,就讓她在被除掉之前再發揮一點效用吧。
阿依自從被擄走一直都是被喂了藥昏睡著,一直來到黃石山腳下才被弄醒,雙手被鎖起來由隨行的一個黑衣衛牽著按照寶圖向深山中去。阿依才害怕地問了兩句就被叫了閉嘴,于是她閉上嘴再也不問了,只是像只受驚的小貓似的怯生生又茫然地跟在隊伍后頭。
景凜此次帶了一百個以一敵百的黑衣衛隨行,抵達黃石山時整座山已經被邕城駐扎的將兵包圍了,上萬人將整座山圍得烏壓壓的,怕是連只鳥都飛不進去。
一眾人呼呼啦啦來到一處陡峭的山壁,景凜早命人制作了鐵索,一百個人分批像猴子似的順著峭壁溜下去。景凜雖已上了年紀卻是真的文武雙全,不用人護徑自跟著前面的隊伍溜了下去。
輪到阿依則是那個牽著她的黑衣衛摟著她的腰帶著她溜下去的,阿依舉起戴著鐵鎖的手腕用雙手捂住眼睛,只覺得耳畔風聲大作,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臟刺溜滑至腳后跟,待回過神來雙腳已經落地。
阿依又跟著一行人向北方荒涼繁茂看不出方向的樹林足足走了三天,才來到一座四面峭壁的山谷中,順著雜草叢生腥濕氣濃重的山洞穿過去,來到一座門前門后開滿了血紅龍爪花的山間小屋前。
正是龍爪花盛綻的時節,一大片通紅如血的龍爪花那顏色那隨風搖曳的姿態無一不凸顯出其詭譎的妖冶,讓人放眼望去除了驚艷還有許多毛骨悚然。
景凜對龍爪花不感興趣,他唯一感興趣的只有這山谷中的寶藏,如果說先前他對這里有寶藏還存在疑慮,在看見這處山頂荒涼山底繁茂的山中存在這樣一座奇怪的小屋以及與玉佩上完全相同的龍爪花時,心里相信了大半。按照寶圖查找到山洞中的溫泉池,一個黑衣衛下水輕易地找到機括,以合并在一起的玉佩開啟了寶藏的大門。
一半黑衣衛先下了去,景凜本以為是寶藏應該會有機關,哪知竟然很順利地順著石梯走入寶庫里。
阿依被一個黑衣衛牽著走在景凜身后,一行人徑直來到寶藏內部的中央大殿里,如此紙醉金迷年代久遠的大殿一看便是百年前的寶藏,也只有百年前的大齊國才會擁有如此大的財力可以建造這樣一座寶庫,尤其在看到大殿正中央的墻上刻畫著的大齊國皇室圖騰時,景凜深信不疑這就是大齊國的龍脈。
中央大殿內每一根純金龍柱都對應著一扇做工精美的雙開木門,他一眼便認出這些是極為稀有的國寶級鐵香木材質,一種千年才會長成的水火不侵的珍惜木材,仿佛鐵一般堅硬卻比紫檀木的味道還要悅人,故名鐵香木。很顯然這些鐵香木門后面便是寶藏的所在,而要打開這些門……
景凜的眸光落在正中央一座刻滿符咒的漢白玉臺基上,漢白玉臺基上是黑白分明的八卦圖案,一根接天連地的龍鳳柱前面連接著一把扶手椅,臺基的右側是一只扳手。很顯然這就是一座祭臺,他展開手中陳舊的羊皮紙,羊皮紙上說只要把景家直系血脈放在祭臺上,拉動扳手,血祭過之后寶藏大門便會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