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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貝納德沒好氣地說,“不用特意強調(diào)這一點。”沙彌揚人盡量以最若無其事的姿態(tài)說道:“沒人能在沒睡好覺時還有好臉色,而他拒絕和我們一起出門逛街而已。”
他們一邊小聲爭論著,一邊隨著人流不斷向前移動,各種各樣的寶石在小販的手掌中跳躍,珍貴的晶石被隨意放置,人們談論它就像孩子興致勃勃地談論那些廉價卻美麗的玻璃珠——前者的價值是后者千百倍以上。除了這些昂貴的石頭之外,人們也能在這里找到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不知用途的器皿,灰撲撲的水晶球,破舊的羊皮卷,神秘恐怖的骨頭——你不會想要知道它的材質(zhì)。
“真嚇人——不過也真有趣。”古德姆看著一個用斗篷遮掩全身的人買走了某個老婆婆手中的骨頭,他打了個哆嗦,告訴自己最好不要去猜測那玩意兒究竟是什么動物的什么部分,不過很快他就用不著擔心這個問題,商人終于找到了心儀的寶石,他決定用一個“適當”的價格買下全部。
沙彌揚人把半身人留在了那兒——她可忍受不了兩個嘀嘀咕咕說著外行人完全不懂的詞語的商人,她認為自己一個人也能找到一些不錯的東西——為法師準備的。
“你最好一直呆在原地。”貝納德告訴古德姆,“我一會兒就回來,聽著,小個子,我們一起出門,就得一起回旅館,不然下次你休想我或者是米拉伊迪爾答應你任何事!”沙彌揚人死死地盯著商人,直到他咽了口唾沫,拼命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之后才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看來你的確記住我說的話,一個卡比之后見。”
當半身人沉浸在討價還價口沫橫飛的興奮中時,當沙彌揚人擠在人群中在不同的攤位前駐足流連時,夏仲終于從深沉的睡眠中清醒了過來——哪怕法師睡前拉上了窗簾,但逐漸升高的溫度和自縫隙中漏出的光線都告訴他:你應該起床了。
在掙扎了好幾個卡爾的時間之后他終于睜開了眼睛——真正的,而不是只有一條縫的那一種。崔亞斯的宴會正在漸漸遠離他,塵世的喧囂,街道的喧嘩,音樂聲——法師聽到了短笛和小鼓的聲音,魯特琴琴聲淙淙,伴隨著吟游詩人的長吟;人們的聲音,孩子和少女的笑聲,清脆并且嬌嫩,男人們的聲音則更低沉些,但無論如何,哪怕透過厚厚的外墻也能感受到那別樣的快活。
“噢……今天是春之日。”法師暗自嘀咕了一句,他隨便披上了外袍,赤腳踩上了地板,然后走到窗邊——夏仲拉開了窗簾,陽光立刻撲面而來,他不得不稍微側(cè)臉躲開對他來說過于強烈的光線。
喧鬧以比剛才強烈無數(shù)倍的姿態(tài)瞬間占據(jù)了夏仲所有的感覺器官,不管是視覺還是聽覺,甚至包括嗅覺,節(jié)日的一切,美食和雜耍,歌聲和笑聲甚至讓他有點兒后悔沒有跟著同伴一起出門,不過很快這樣情緒就像泡泡一樣破裂開,看著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法師開始慶幸自己果然做了正確的選擇。
“那么說,我有一整天的時間無人打擾。”他幾乎要歡呼出聲,夏仲興致勃勃地做著計劃:“我能把寫到一半的論文寫完,噢!還能抄上幾張卷軸,午飯后我甚至還能再睡上一覺!在他們回來之前看完最近的論文!”
“抱歉——”旅館老板的聲音伴隨著敲門聲打破了法師的美夢,“請問您起來了么?”中年男人的嗓門響亮極了,法師惱怒地瞪著門,不敢相信自己的美夢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卡爾就徹底消失——這讓他失去理智,以至于不管不顧地開口:“見鬼!他不在!”
門外靜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了帕德斯托的聲音:“噢!您已經(jīng)醒了!真是太好了!午飯馬上就能準備好——今天的食物值得您萬分期待!維爾斯酒莊的白葡萄酒和最上等的煙熏鮭魚!沒有能比這更好的食物!”
“如果您不喜歡這個——沒關系!托馬老爺?shù)霓r(nóng)莊送來了上好的火腿!我們能讓廚師做上一份生切火腿配奶酪!然后還有酸黃瓜和香腸!總之應有盡有!”
夏仲發(fā)出無聲的哀鳴,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去開門——法師相信哪怕自己發(fā)出明確的拒絕,今天的帕德斯托也一定會發(fā)誓講自己拖到餐桌前,今天是春之日,在傳說中時春天正式開始的日子,人們在這一天盡情吃喝,那些經(jīng)營旅館的商人將盡可能地邀請自己的客人參加宴會,人越多越能博得薩蘇斯的歡心。
然后——他看到了一張現(xiàn)在絕不想看到的臉。
利伯維爾笑瞇瞇地對旅館老板帕德斯托致謝:“噢!真是感謝您!這孩子恐怕不愿意見我——但我不可能就讓他一個人在今天獨個兒呆著!”
“您是個好人!安博先生今天的確是一個人——他的同伴一大早就出門啦!恐怕不到晚上不會回來,我真為他感到傷心!”帕德斯托咧開嘴,迅速向法師瞥來的一眼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同情,不過在他看著教授時則變成了滿滿的敬意:“現(xiàn)在可好啦!一個可靠的長輩——安博先生現(xiàn)在絕對需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