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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猶要推拒,張銘想了想又說:“我認你作妹妹,也不是全然沒用的,過些時日會有個姐姐來跟我要人用,就要你去頂缸。”
從張銘這里要個人質過去扣個一年半載,是張挽楠覺得能夠私下約束他履約的最簡單的辦法,張銘先前一口否決了這個提議,差點就將她轟了出去,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琳娘,難道將她交出去么,那之后張挽楠亦覺得自己蠢,也未再提這事,這時候倒正好拿出來做個不靠譜的理由。
青青愣了愣。琳娘曾聽張銘隱約提過這事,就附和道:“是這樣。”
張銘咳了一聲,“怎么樣?”
青青被他唬的云里霧里,暈暈乎乎的:“是這樣么,那也行,不過,我還想去見見我爹。”
張銘一揮手:“可以。不過,以后休要在說自己是賤籍了,也別再登臺唱戲,尋常在家唱與我和琳娘聽就罷了。”
琳娘尋到空子,就和張銘議論青青的事兒,她想了想便問:“真讓青青跟著那位張大小姐走么?”
張銘取笑她:“你可真是蠢到家了。”
“哦哦……”琳娘頓覺羞愧,又問:“青青她爹當年也是名人,他去的那戶人家前年就搬走了,現在找了許久都未有消息,這可怎么辦?”
琳娘和青青都不太懂柳一鳴當年進了富貴人家做佞寵,之后就和大牡丹斷情的真實意思,張銘卻是懂的,他不愿意讓這兩人知道究竟是什么。說起來,男色就那么幾年好光景,柳一鳴不是死了就是被帶走了,還能有什么可能,在他看來,已經死了的可能性強點。
其實憑他大約的猜測,大牡丹死的早,青青卻沒養在勾欄,反而還有個婆婆照顧,可見是有人照應她的,后來婆婆死了卻沒人看顧她,說明照應她的人已經沒了,那會兒那戶人家還未搬走,所以,多半是死了。
他沉默了半晌,“若是找不到,就讓她別強求了。”
☆、第60章 阿繡
托人輾轉打聽了許久之后,終于有個當年滄州班的老武生說知道些東西,他一身傷病,先前年紀大了,在唱戲這塊兒又無天賦,就無奈退出了戲班子,跑去碼頭當苦力工人和接引人混日子。
張銘抽空請他吃了頓飯,又給收拾了一件新衣服,他悶了兩口酒,便說開了:“早死了,就埋在城西亂葬崗那,有人當初幫他立了個木牌子,估計現在爛了。”
待他們尋到亂葬崗,果然只找到個孤零零的木牌子,上面胡亂書了“滄州柳旦之墓”,木牌子前半點香火都無,周圍雜草叢生,無人知曉這底下埋的便是當年名震滄州帶的柳一鳴。
青青知曉這是自己親爹的墓,靜默了半晌,將一早準備好的一疊黃紙錢點燃燒了,也不顧地上臟,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嘴里還念念有詞。
等她站起身,自抹了兩把臉,就一派自然。
“你就是我爹……可惜我半點兒不記得你了,往后我改姓張,就在心里跟著你姓吧。”
這樁事了,便已經八月了。
張銘心里盤算著是考完鄉試回去做周年,還是先回去將張父張母的周年過了再考試。孫家村偏僻,來回路上舟車勞頓,不適合調整考試狀態,等考完了再回去時間又晚了。
不知琳娘心里打了什么主意,她自告奮勇,說要先回家,替張銘將要奉上的紙錢器具先送了,等張銘考完了再回家拜祭,于禮也合。
張銘本想看著她,將她拘在自己身邊,好慢慢的開導,這里物價雖貴,但藥品齊全,需要她操持的事情也少,正好修養。可是看她一臉堅定,張銘也就不強求了。
臨行前,琳娘帶著青青坐上了馬車,和張銘揮手作別。
早晨時分,她細細替張銘打點了日常衣物,又輕聲道:“我怕無人照顧你,就自作主張托譚夫人買了阿繡回來,這些時日,她會幫你洗衣磨墨的,你要是……也行,我特意挑了,阿繡長的還算中看,性子也好,你別板著臉了。”
原來,昨天夜里,譚夫人攙著個姑娘進了門,頭上還蒙著塊花布,張銘還傻乎乎的上去問這是哪位,譚夫人神色尷尬,還揶揄了他一句:“秀才福氣恁的好,休要裝傻了。”
張銘覺出不對,直接了當的去問琳娘。她慢悠悠的回道:“我這一趟回去,咱們得兩三個月才能見上面,你身邊沒人照顧,明月和彩霞那兩位,眼下在縣里嚴嬸子手下做事,她們倆都不是咱們自家人,青青快要做你妹妹了,總不能再替你洗衣服。阿繡是個好姑娘,就是家里窮了才會被她爹賣出來的。我想讓她幫我照顧你。”
這通話信息量大到出乎張銘的想象。他總將琳娘當個小姑娘,為著這點,平日里疼愛戲弄的時候下手也輕,是真正的輕憐蜜愛,哪里想的到,不過月余,她腦子里生出了這樣多的彎彎繞繞,曉得先斬后奏了。
他不由暗恨自己先前扭捏了些,未和琳娘將事情說開,生出了這樁事體。
“是么?也行吧,我本來想去買個小廝用,結果你先下手了。”他想了想試探道:“阿繡既然生的好看,你用了多少錢?”
琳娘吐了吐舌頭,“用的是我先前賣花樣子的錢,三十兩,貴是貴了,不過……”
還知道嫌貴,看來心眼兒還有辦法轉回來,張銘忍不住打斷道:“你也知道貴,還不如用這錢多去買幾帖藥回來喝。”他裝作將臉一板,躺到了床上,拍了拍床板,“過來睡。”
琳娘扭扭捏捏的坐到床邊,怯怯的問:“相公,你生氣了?”
張銘閉著眼睛,不耐煩道:“嗯。”
他等了半晌,沒有回音,將眼睛睜開,就看見琳娘正看著自己,眉頭微微蹙著,手指捻著衣角,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張銘猛的坐起了身,問她:“從沒聽你說過喜歡我,現在問問你。”
琳娘被他這樣問就一愣,臉上紅了又白,最后聲如蚊蚋:“喜歡。”
不知為何,張銘本來還有下文想問,聽她這樣細聲細氣的一說,就酥了半邊,不忍心再問了。他平時滿嘴跑火車,真到了表白的當口,反而會躊躇起來,伸手摸了摸琳娘的鬢角,“我猜也是的。來,睡吧,明早你們還要趕路。”
琳娘聽話的躺下,張銘也不懼熱,伸手就將她抱住了。他心里暗道,今天先放你條生路,往后你看我給不給你好日子過。╭(╯^╰)╮
回到臨行前,張銘勉強擠了個笑給琳娘,又對車夫囑咐道:“路上別停,要又快又穩,興許到了傍晚就能到了,我要求確實多了些,還請你多擔待。”言語間又將一把銅板塞進了車夫手里。
車夫是滄州最大車行的雇工,憨厚老實,十分可靠,他又得了好處,連連點頭應是。
這年頭歹人要比好人少的多,張銘雖然擔憂她們路上要受些苦,但還算是放心,不過為防萬一,他特地讓琳娘帶了辣椒水在身上。
張銘跟著馬車,將她們送到了城外,他立在城門口,看著馬車遠去成了一個小點,才默默的回城里去。
回到租住的院子里,張銘就看見他和琳娘住的屋里有人,將門一推:“誰?”
那人驚呼了一聲,見是張銘,又羞又怕:“回老爺話,奴婢是阿繡,來拿您和夫人的換洗衣裳。”
張銘看了看她手里的籃子,里面是自己昨天換下的衣服,他皺了皺眉:“你放下,不用你洗。”
阿繡一呆,慌忙道:“奴婢可是哪里做錯了?”
張銘撇了撇嘴:“出去,以后無事別來尋我,你跟著譚夫人做事就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