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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娘和趙氏不親近,因此瑾娘雖比琳娘大不了幾歲,在她眼里卻一直如同半個母親,就將前后都細細說了一遍。
瑾娘聽完,沉吟了一會,連推搖籃的手都停了下來,琳娘便幫著她推搖籃。
瑾娘看了看琳娘,嘆了口氣,說了起來:“你這樁罪真是白白遭了一通,怨不得那個十一姨太,怪你心腸太軟了些?!?
琳娘知她又要訓誡自己,便半垂下了頭。
瑾娘看她這樣,忍不住露出個笑,又道:“那些深宅大院,和咱們家可不同,里面多得是瘋子和傻子,進這樣的宅門,就得低眉垂眼,不聞不問,我妹夫先前和你說的半句不差,只可惜你心腸太軟,全當了耳邊風,又管了閑事。”
她看琳娘不解,就解釋了起來:“那算是縣里首富家里,不是咱們孫家村這樣的尋常人家,腌臜事多的數也數不清。說些不中聽的,就拿咱們娘作比方,那時候你還小,琢兒剛出生,我也不過剛有些懂事,爹可是有過一個那個的。咱們娘,唉,說實話,她雖然目不識丁,但論精明狠辣,全家人必數她第一。當時那位肚子都已經有了,娘不知從哪兒尋到了些紅花,趁著爹不在家,拌在飯里全讓那位吃了下去,等流干凈了又把她發賣了,其中周折哪里會少呢?你看啊,就是娘和爹都有這樣的事,那些個娶了十幾位的后院里,光是想象都叫人背后發涼?!?
琳娘不是頭一回聽說娘曾經打殺過一個爹的通房這件事兒了,這回卻是瑾娘正兒八經的和她說,不由得她不深思,最后嘆了一口氣:“那位十一姨太我現在不是多么同情她了,只是可惜她年紀輕輕長相又那樣好,卻早早的沒了。”
瑾娘正色道:“那也不關你的事,從前是你還在咱們鄉下,家家人家都互相熟悉,再壞也不過就是里長娘子那德行了,翻不出花兒來。你要是因為落水沒了命,爹娘不過是哭一回,叫你相公怎么辦?他算是對你極好了,半點沒為這事呵斥你,我卻要替他好好說你一通。”
琳娘聽到瑾娘提張銘,就是一愣,她雖然靦腆,亦算聰慧,細細一想,就心疼起當日的張銘來,將心比心,若是張銘生死不知,對自己來說可不就如天塌一般,他雖然是男子,可有誰說男子一定能背負這樣的重擔呢?
“是,我確實錯了,對不起相公。”
瑾娘看她已想通了,也舍不得多訓她,就想說點別的事,她想到琳娘提了句金夫人送了她兩個丫鬟,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連忙問道:“那倆丫鬟現在在哪?你們怎么安置了?”
“一個被留在我們店里幫忙了,另一個一道帶了回來,算是差使用,剛來時不太甘愿,不過日子久了做事也算勤快,相公說全當雇來的幫手了?!?
瑾娘皺著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那家里出來還是不要留在身邊的好,若是能賣便賣了,唉,不過你相公要全那家人的面子,倒不好辦了?!?
“我也覺得不太好,但她們還算勤快,沒什么缺漏,總不能像娘那樣隨便賴個污名上去?!?
瑾娘急道:“說你蠢你還真蠢了,若是真做下了什么事情,你還來得及哭么?不過也只能提防著了,我告訴你,要是沒什么錯也就算了,要是抓住了什么疏漏只管往大處掰扯,攆出去了才萬事無憂?!?
琳娘被她這樣一罵,倒有些機靈回來了,問道:“怎么掰扯?”
瑾娘想了想,最后橫下心說了起來:“我肚子還挺著的時候,家里也有個不長眼的想爬你姐夫的床,被我一早看穿了,就讓她給我端碗銀耳湯,剛燒起來都不太容易下口,我就失手灑了,全當被她燙著了,在你姐夫面前哭了三聲,他看出我心意,隔日就賣了那丫頭?!?
琳娘一聽,大吃一驚,不過她心里向著瑾娘,又怕瑾娘和姐夫生嫌隙,就道:“那還是姐夫的功勞,他要是不向著你,你也就白燙著這一回了。”
瑾娘看她已經得了其中精髓,就笑了起來:“你這是埋汰我呢,不過啊,確實是要抓住了男人的心才行,他若是不向著你,再多的苦肉計都沒用。我跟你說,還有下文呢,那丫頭聽說要被賣了哭哭啼啼的,還哭到了我婆婆那兒,結果你姐夫跑過去板著臉斥了句:哭哭啼啼的忒礙眼,平白給我家惹笑話,趁早滾出去。他還跟我來邀功呢。”說著,她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琳娘和瑾娘又說了一會兒話,她喂了頓奶,身子就乏了,琳娘就幫著將小外甥哄睡著,才默默的退出了房門。
張銘和劉盛時常在縣里碰頭,多是劉盛去縣里搗鼓生意,他倆倒沒多少舊可敘。不過張銘也算會來事兒,就問道:“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劉盛笑道:“這孩子生出來時胎毛多,我就給起了個小名叫毛毛,大名還未起,想請岳父照著我家族譜給選一個?!眲⑹⒓乙嘣谴说卮笞宓呐灾В甏痪煤捅炯谊P系便斷了,自成了一家。
張銘已經見了那孩子,確實可愛,五官細看更是取了父母的優點,又能吃能睡,算是上上大吉了。他想了想取出一封銀子放進劉盛手里,說道:“之前欠了你十兩銀子,我再添了八兩,算是給孩子的壓歲錢,不算多,就是一片心意。”
劉盛愛錢,他這禮送的也算合心意了,不過八兩實在多了些,就推拒了起來?!耙矊嵲谔嗔诵氵@可是差不多將一塊地送給毛毛了?!?
張銘笑道:“那也不是什么太好的地,你就安心收下吧,你已經幫了我許多忙,這就算是我獨獨送你的。正經的禮是琳娘做的,一些小衣裳小鞋子,她會拿給大姐姐看?!?
劉盛也不含糊,就接下了,提到地他又有話要說:“妹夫,你果然有見地,這一季種的那幾畝菜收上來賺的還真比種稻多些,就是種的人辛苦些,不過,他們見分的錢多,亦都嚷嚷著要種菜了。”
張銘聽他這樣說,便勸道:“我這也是歪門邪道罷了,若是人人種菜無人種稻賺的也不會多,不過是賺些時令錢,凡事都得有度?!?
劉盛亦這么認為,便正色道:“是這個道理,做什么都是做了領頭的才有大賺頭?!?
張銘又取出一封銀子遞給劉盛,說道:“我這段兒得預備院試,難有時間去滄州付小五的地錢,還得請你到時候幫我走一趟?!?
“這有何難?我下個月便要去那一趟,以后你也不必將錢給我,我從地里的收成直接扣下就成?!?
“我正想和你這么說呢?!睆堛懸舱写艘猓滩蛔【托α似饋??!安贿^,要是有合適的田地,也請姐夫幫忙留意些,我現在也算有了些收入,不過還是想多囤地,踏實些?!?
劉盛笑道:“你也算人精了,慣會揩油,放心吧,我也愛置地,若是有了好的不會漏了你。”
拜別了劉家,張銘和琳娘就往孫家走去了,孫琢住回孫家,他們則帶著青青和彩霞晚上住回自己家,現下不過是去吃頓晚飯。剛剛回來時,張銘已經特地去查看了一番,趙大嬸寬厚,聽說他們會回來住,隔夜就新打掃了一番,家里柴火也算干燥,他們帶了床鋪被褥,還是能住下的,就不必住在孫家了。
在孫家吃飯時,孫炳又考校了一番張銘的學業,連帶還考校了孫琢,不過,他們倆最近都算專心學習,除了孫琢因為見解標新立異又被他批了一通,也沒什么大疏漏。
因為不算家宴只是便飯,孫炳憐惜女兒大病初愈,便讓她上桌吃飯了,至于青青和彩霞,算是丫鬟,只能在廚房吃飯。張銘和琳娘對彩霞無感,就是琳娘有些可憐青青,不過她一向隨遇而安,并沒生出什么煩惱。反而孫琢吃飯時心不在焉,被他娘好好絮叨了一番。
☆、第52章 無題
入夜,張銘時隔多月住回這家里,心里頗有些感慨。這里一應家什顯得比縣里的古舊,卻有著淡淡的熟悉感,他本人的心境亦和當初大不一樣了。從一開始覺得荒唐到現在隨遇而安,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陷進了這一幅古典畫卷里。
張銘長舒了一口氣,呈大字橫躺在床上,他瞥了一眼正在除釵環的琳娘,問道:“今天和你姐姐說了些什么?”
琳娘盯著手里的琉璃釵看了半晌,才轉過身去回答他:“都是悄悄話,不能跟你說。”
張銘頭一回問她話時吃癟,不禁失笑:“什么悄悄話不能和我說?”
“就是……唉,”琳娘看了他一眼,最后合了鏡子,坐到張銘身側,將他從床上拉起來,擺成個正經的坐姿,伸手抱住了他,還蹭了蹭。
張銘一愣,琳娘少有對他這樣投懷送抱的動作,因此之前的寥寥數次都讓他記憶猶新,他也不忙著問為什么,先反手將她摟住,然后輕聲問道:“怎么了?”
琳娘不做聲,張銘便不再發問,他猜測興許是因為瑾娘與她說了生孩子的痛苦,讓她害怕了。古代醫學不發達,女人生孩子無一不是在鬼門關溜了一圈,琳娘年紀尚小,聽說了這樣的事,會害怕也是自然的。
他還在一個勁的胡思亂想,便聽到琳娘靠在他胸前悶悶的說起了話。
“姐姐說上回落水的事你不責怪我是對我太好了些,應該將我好好罵一通的?!?
張銘這才將自己發散的思維收了回來,奇怪道:“她怎么會這樣說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