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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孫家門口,卻見劉盛攙著正挺著肚子的瑾娘,手里還提著禮盒似的東西,孫家門關著,里面似乎靜悄悄的,他們也不進去,見張銘和琳娘來了,連忙用食指頂著自己嘴唇。張銘和琳娘就抿了口,他們將東西沿著門放在地上,四人面面相覷。
琳娘上前幫劉盛攙著瑾娘,對張銘使了眼色,張銘就將劉盛拉到不遠處一角落里,細聲問道:“出了什么事?”
劉盛苦笑,他平時挺有自信,但面對他岳父孫炳就自覺矮了一頭,孫炳欣賞的是張銘這樣天生的讀書人,他劉盛卻只是個十六歲才過了童生考試的“學渣”,若不是因為同姓不婚,孫炳無論如何都不會將瑾娘許給他。方才他和瑾娘剛剛走到門口,就見到一群學生出來,個個都噤了聲,有個與他相熟的還沖他揮手,叫他不要進去,看樣子是出了大事。他最怵孫炳,因此在門口躊躇起來。此時見張銘問他緣由,嘆了一聲:“看樣子琢兒沒過,只是他如今才十一歲,日子還長,卻不知為何岳父要生這樣大的氣,就連岳母的聲音都傳不出來,想來在里面也不敢說話?!?
張銘略一思忖,就有了想法,嚴肅道:“我猜大概是琢兒不想念書吧。”
“什么?”劉盛大驚。
“琢兒看著性子跳脫,若是要他走寒窗苦讀的路子,未必行的通?!?
劉盛嘆一聲:“可不念書,還有什么出路,他也不大瞧得上我這樣呢?!?
張銘耐心道:“這事可以以后再議,咱們先想辦法進去將他救下?!?
“這……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丈人。”
張銘一笑:“大姐姐如今懷著孩子,她算的上是家里最大了,由她去說,總能有三分薄面,我再去咱們丈人那勸一勸,由岳母、琳娘、和小珠兒哭一哭,就有七分把握了。”
劉盛這才寬心,就和張銘一道回孫家門口,將這計策同瑾娘和琳娘又說了一通。四人略一合計,就推開了門,也不再將帶來的東西提在手里,只怕觸了眉頭,待他們走進孫家正廳一看,俱是一驚。
只見孫琢只穿著單件里衣,跪在正廳地上,身上衣服從里向外沁出一道道紅痕,一張小臉白著,卻硬是不低頭,咬著牙關,也不說話。
孫炳手里舉著根藤條,已是氣極,坐在他那張官帽椅上,胸口起起伏伏,一張蠟黃臉是又悲又怒?!澳惚饶愦蟾玷郝斆髟S多,卻不聽話,我同你娘一樣,心里偏愛你,就不多管,只是想不到你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竟然……你竟然!”抬手又要狠狠抽下,眼看著就要落下,一旁的趙氏原本正干著急,卻見到兩個女兒并兩個女婿來了,暗道來了救星,就扯開嗓子哭道:“我苦命的兒啊……”
她本事最大,一邊干嚎,一邊還將孫炳手里藤條攔下,抱在孫琢身上,死賴不起。
孫炳原本要斥她,卻見到自己兩個女兒都來了,動作一頓,又見自己小兒子已渾身是傷,心一軟,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琳娘和瑾娘一見這陣勢,心里也肉痛自家小弟,俱隨著趙氏哭了起來。珠兒原本躲在遠處看著,見娘和姐姐都哭開了,她本就害怕,也嚎了起來。一時間,孫家正廳鬧做了一團。
☆、第17章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收藏!!明天考完雙更【或許?!】
孫炳看著一屋子的大大小小哭作一團,真是又氣又怒,劉盛懼他,因此在一邊做鵪鶉,張銘在一邊察言觀色,知道時機差不多了,就上前勸道:“老師莫生氣了,大姐姐今日挺著肚子來看你,讓她坐下吧,家里出了什么要緊事,大家也好一塊兒商議。”他頓了頓,又道:“學生說句實話,我看琢兒年紀還小,快要挨不住了。”
孫炳方才就有些心軟,這下有人給他遞了臺階,且是他欣賞的二女婿,才終于尋到機會緩了臉色,他自己脾氣就倔,小兒子隨自己,自然也倔,他如今年紀大了,才稍微隨和些,就說:“全都給我住口,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趙氏和他夫妻多年,也能算得上心有靈犀,知道他松了口,自己心里也是一松,她看懷里的小兒子已經昏昏沉沉,暗道不好,一旁劉盛早有眼色,幫著她將孫琢抱起來,兩人急匆匆往后院去了。琳娘和瑾娘心里也掛念弟弟,就帶著珠兒,互相攙著手,邁開步子跟著去了。
廳里就只剩孫炳和張銘了。
張銘見孫炳沉默,也不敢亂搭話,就垂手在他身側立著。
良久,已能聽得后院里趙氏正在呼來喝去,又是要毛巾又是要熱水,一會又要冰水,忙的不亦樂乎。張銘都覺得自己腳麻了,卻聽得孫炳幽幽的說了起來:“他小小年紀就有主見,我往日最得意他這點,可他今日……唉?!?
張銘只他心里難受,就道:“學生斗膽猜一句?!?
“你說。”
“琢兒是不是在縣試時故意將卷子亂答一氣?所以老師才這樣生氣?!?
孫炳一嘆,“你果然聰穎,他竟然說不愛走科舉仕途這條路,要尋什么真理,真是氣煞我也。”
張銘心里一笑,這是中二病提前犯起來了呀,面上一整,就說:“他天資聰穎,身邊的又都是蠢人,自然就瞧不上科舉了。”
孫炳一聽他這話,就陷入了思索,他自己雖是貢生,但也只是勉強考上,想更進一步是難上加難,這才不得已回到孫家村開起學館,自然清楚自己所收的附近一帶的學生資質如何,不是他自夸,那其中能比的上孫琢的實在是寥寥。
他想不出什么辦法,更是愁上加愁,只能問道:“你且說說,他這樣可怎么辦?”
張銘沖他寬慰一笑,“他這樣的,需要受些挫折,最好是去大些的地方,長些見識,知道自己哪里不如別人,自然就會想開了?!?
這話說到了孫炳心里,他雖然也動過這心思,但家里無人能抽出空來,何況家里一應收入都要支持大兒子在燕京求學,如今哪怕是讓孫琢只是去縣里讀書,也談何容易,其中的一應花費,憑他那點束脩如何消受的起,看來還是不行啊。孫炳心里郁悶,對小兒子的惱火更是蹭蹭的往外冒。
張銘還不知他的話又將孫炳的心火挑起,又說道:“我預備開年后去縣里做一門祖傳營生,一邊讀書一邊賺些筆墨錢,屆時將琢兒也一道帶去就好。”
孫炳皺眉,就問:“什么營生,莫要耽擱了你自己讀書,何況你家情況,別人或許被你施了障眼法,我卻是清楚的。”
“這事老師放心,營生我自己有些把握,張家嫡支也有人來助我,如今錢倒是不太愁?!?
張銘家的情況,孫炳也有所耳聞,原本以為他們這一支就算是被棄了,想不到竟還有人來助他,現在聽的張銘講話說的如此直白,倒也放下心來。他略一思忖,面上倒露出些尷尬,說道:“開年后的事且放一放,不過我現下有心想讓那逆子吃些苦,還要麻煩你與琳娘?!?
“老師且道來便是。”
“我見到他便心頭火起,在這家里,又有你岳母不分青紅皂白事事護著他,瑾娘如今身子不便,你和琳娘雖然年少,也算沉穩,不如讓他……,你且附耳過來,我同你細說。”
張銘便走上前去,將自己與孫炳湊的近些,聽起孫炳的計策來,不多時,他臉上便露出個笑來。虎毒尚不食子,這位岳丈卻要扮一回比虎還狠的人物了。
待趙氏站在在后院里指使這個又指使那個,好不容易將孫琢一身的傷處理完,包扎好,剛要坐下來好好疼一番她小兒子,就見到她冤家孫炳昂首闊步進門來了,暗道不好。
孫炳也不理會趙氏,徑直走到孫琢面前,說道:“你要尋那勞什子的真理,就去尋吧,我也不攔你,自己收拾了衣服,即刻就出我這家門,不到過年不要回來?!?
瑾娘和琳娘原本都是一驚,待見到他身后張銘不住的使眼色,又聽到他最后那句話里留著余地,心里俱是一寬,也暗暗有些好笑,就都在一邊裝作木偶。
只有趙氏,立馬哭開了,直哭自己命不好,哭大兒子遠在燕京不能侍奉自己,又哭大兒媳婦不生兒子,是不下蛋的雞,又哭孫炳心腸狠,又哭兩個小的不懂事。猶如魔音入耳,叫人煩不勝煩。
孫琢原本因為傷的重了就要睡過去,孫炳的話在他耳里十分飄渺,被趙氏這么一吵,才清醒的許多,他覺出自己父親話里滋味,就勉力在床上爬起身,對孫炳說:“多謝阿爹。”又轉頭對她娘說:“娘你休要哭了,也忒難聽了些。”
他說話著實有用,趙氏立馬就將聲音一收,但她又動上了手,死拽著小兒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