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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銘知道她并不懂自己話,但是目標達到就行,就說道:“這事就這么定了,以后我讀書寫字時,你就替我研墨鋪紙,自己也跟著寫幾張,你不用看四書五經,先將千字文讀熟,不用背,多看些地理志、列國傳,若有不會的,就來問我。”
琳娘頷首,聽得外頭打更人敲鑼的聲音,忙道:“時間不早了,我去燒水。”
張銘目標業已達成,也不糾纏她,點頭放她去了,心里卻想著等掙到錢,第一要務是買幾個仆人回來。并非他沒有人權觀念,實在是在古代,應當入鄉隨俗,而不是特立獨行。腦子里又轉過幾個念頭,他心知一口吃不成胖子,要徐徐圖之。
首先,近幾日就該把做豆腐的器具材料都準備齊全,試驗起來。然后,地要種,還得多買幾畝,春天種稻,秋天種菜,除了供自家吃,再賣一點,另外,自己和琳娘兩個擱在現代都是剛剛步入青春期正要發育的主,得弄點牛奶羊奶什么的喝喝,等等等等……他想的極多,最后心里暗罵自己一句,真是磨磨唧唧。一時間心力交瘁,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多時,琳娘捧了熱水盆進屋,見張銘靠著床睡著了,也不敢打擾,自己往熱水里兌了涼水,調成正好的溫度,沾濕了毛巾,替他擦手擦臉,又幫他脫了外衣,她有些害羞。
其實方才她同張銘說生孩子并不是玩笑,她今年已經十三,等開年來便是十四,她母親十四歲時就已經生下她大哥了,只是如今她大姐姐說她“癸水”尚未來,是生不了孩子的,要等到“癸水”來了,身體長開了,人變好看了,才能生出孩子來。
以往琳娘也不大想這方面,因著剛嫁給相公時他正忙著考試,家里后來又遭逢大變,兵荒馬亂的。可是如今相公病好了,對自己也只比以往更好,她想著要報答相公,只有生孩子一途。早晨她去娘家換銅錢時,父親同母親說了一通話,后來母親便對自己說相公要守孝,三年不得生孩子的,她便有些郁結。不過今日聽相公說希望自己能讀書識字,看來自己還是能有別的用處的。
琳娘剛想替張銘除了鞋襪,幫他洗腳,手便被握住,抬頭看去,張銘已醒了,眼里神色溫柔,對她說道:“以后洗腳我自己來吧,你蹲著累,自己去洗漱了就過來。”
她懵懵懂懂,點了點頭,心里熱熱的,似懂非懂,便走到了插屏外頭,用溫水洗了洗臉,對著灑滿月光的銅臉盆,笑了起來。
入夜,兩人雖然各懷心事,但不久就沉沉睡去,彼此間長發交纏,呼吸輕淺。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打更人的聲音遠遠穿來,倒也靜謐安然。
☆、狼茄
作者有話要說: =a=說好的隔日更來了~發現自己好多沒復習 以后還是三天更一次 19號以后日更=3=
且說那日清晨,張銘留琳娘在家讀書描紅,自己則特地去了一趟趙大嬸家,請她丈夫孫木匠幫忙打制制作豆腐用的器具。向張銘收了定金一百文后,孫木匠猶疑了一會,還是問道:“小張秀才,我是粗人,實在看不出你要我做的這是什么,若說是抽屜,也沒這么矮的,若說是盒子,又粗糙的很,能給說道說道么?”
張銘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略作思考便答道:“這是我從古書上看來的,想做出來看看,就有勞孫二叔了。”他面上平和,其實苦不堪言,心說不管到哪里人的好奇心都是亙古不變的。
那孫木匠心里暗暗嘲諷這張家三代單傳,唯獨留下這病秧子只會讀書、不會種地、還是個敗家子,還不如自家孫狗兒。他倒也有心眼,并不表露出來,畢竟誰都不會和錢過不去,就說:“那好,我就照著這做,不過做成了之后你還得給我八十文,這樣才夠。”
張銘雖然惱他欺負自己不懂行,但也沒辦法,孫木匠是這村里唯一的木匠,也只能點頭稱是,他想了想又說:“后天就是十五,我預備帶琳娘去縣城采買東西,回來時就與孫二叔你交錢,到時候還要勞煩你家狗兒幫我搬回家去。”
孫木匠談成一筆好生意,心情大好,便豪氣的說道:“沒問題,這幾天功夫夠了,到時候我讓狗兒幫你搬去,耽擱不了你!”
張銘點點頭,便告辭了。出了孫木匠家大門,他走在折返的路上,正巧見到不遠處來了個中年婦人,那婦人頭包青花布,深綠色薄襖,棕色四幅裙,細看眉眼生的其實不錯,但嘴角微塌,好似有人欠她許多錢,讓人感覺神色郁郁,此時她面露喜色,揮臂大喊:“女婿!張女婿!”
張銘一愣,才想起這應當是自己岳母趙氏,說到這趙氏,她和孫木匠的老婆趙大嬸據說還是隔了兩房的堂姐妹,然而趙大嬸生的難看心地善良,趙氏卻正好相反。不過張銘并不怕她,相反的,有前世的工作經驗,他很會對付趙氏這類人,明顯的眼低手高、喜歡蠅頭小利、不算太壞也算不上多好、只顧著自己眼前,拿捏住了短處就翻不出花樣。至于她上回打琳娘的事,張銘畢竟算是小輩,不能拿她怎么樣,以后只能多加提防,說白了,萬事還是只有有錢了才有話語權。
一時間他腦子里轉過許多想法,一個沒注意,那趙氏已經到了他眼前,笑道:“上回琳娘家來跟我說你病好了,我看不錯。你剛從孫二叔那出來我看見了,怎么?打新家什了?”
她也不笨,上次琳娘來換錢,特意昧下一百個錢,就是要打探打探女婿如今的經濟狀況,在她看來,要是真的沒錢,也不會拆銀子用,誰家有了銀子不都是藏著掖著,拿出來用的都大小是個財主。上次張銘發喪時辦酒席的境況她也看了,用了足足二兩銀,心疼的她是直跳腳,就估摸著或許還有錢,后來張銘病的神志不清,她也不敢上門,怕沾晦氣,心里又有些后悔將二女兒嫁給他,她生了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屬二女兒長的最不體面,眉淡鼻塌,雖然不喜歡,可也是親生的呢。
張銘擰出一張苦瓜臉小聲答道:“何來新家什,我這是要還趙大嬸玉米錢,前幾日將家里東西賣了幾件,將將得了一兩銀子,琳娘已經和您換了的。”
趙氏一聽,暗自心驚,忙壓下聲音道:“家里沒錢何必急著還她!你那家里的東西件件值錢,怎么才賣一兩,唉,我說,賣東西可丟臉極了,被你岳丈知道,你可要仔細了!下次要賣,你叫琳娘同我說便是,我幫你賣。”
聽聽,前半句還像話,后半句又露了馬腳。張銘又道:“琳娘同我說上回同您換錢只得了一千一百文,她說母親你手頭差了些許,剩下一百文下回把我們,我看母親現在買了好菜好肉,”他朝趙氏手邊籃子虛點一下,“想來是有錢了,不若今天就把我罷,本來應當孝敬您,可是如今手頭緊,我也只能同您厚臉皮一回了。”
這話聽得趙氏老臉紅一陣白一陣,倉皇道:“我哪來錢,都被你爹拿去喝酒了,這魚你拿去,一百文的話休要再提了。”言畢將籃子里的最不打眼的鯉魚往張銘手里一塞,轉過身就腳底抹油跑路了。
張銘看了看手里的魚,輕聲笑了起來,雖然他不怎么吃這種魚,據說做湯不錯,也算收獲了,他本來就沒打算討那一百文,今天算是一箭雙雕,至少一段時間內她應當只會怕自己上門打秋風去,再不會來揩油了。
將魚拎回家后,琳娘正在晾她的描紅,張銘遠遠看去,雖然筆畫跟自己的一樣軟塌塌的,但是清晰明白,可謂進步神速,她見張銘回來,很是高興,一路跑到他跟前,連說:“你回來啦,
這魚是哪來的?”
張銘摸摸她的頭,笑著說道:“路上碰到你母親,她知咱們窮,特地送給咱們吃的。”琳娘一呆,她可不知道自己母親還有這一面。
張銘怕她因那一百文的事情生出什么憂慮,于是故作神秘,只道:“母親對咱們慈愛,不好么?”
琳娘只得點頭,接過那魚,高興的說道:“我在娘家慣會做這鯉魚,這魚雖然不大,夠咱們吃了。”說罷就掉頭去了廚房收拾起來,手里有了余錢,又有張銘的囑咐,現在他們二人平日都是吃三餐了。
張銘看琳娘走遠,才轉頭繼續去看她的描紅。
看了不久,他深覺自己應該再努力些,不然被個小女孩迎頭趕上就丟臉了。這幾日他勤于練習,可能是身體有記憶的緣故,和原主寫的筆跡已經七七八八相似,不過帶有他自己的性格,雖然不及原主的中規中矩,但他自己的字顯得更圓融一些,只是力有不足,不過那是多年練習才能有的結果,他也并不強求。
伏案看了會書,張銘思維便發散開了。自從去散市那回到今天已經過去四五天了,張銘籌謀了挺久,趁兩日前他和琳娘去鹽場買鹽的時候順便拖了一缸鹵水回家,他自己家里就有石磨,就在家里試做了兩回嫩豆腐,還算成功,已經能入口了,興許是古代污染少化肥少的緣故,他覺得還挺香,比前世在現代吃的更強一些,有點小時候吃豆花的滋味。后來他覺得前期工作差不多,要用的桶、板、罩子都做好了圖紙,這才今天去拜托孫木匠做起來。
那期間他有空,還去了趟自家田里,一看,區區兩三畝地里雜七雜八種了許多種作物,他只能認出麥和稻,都東倒西歪的,幾乎不會有收益了。便請了相鄰田里正勞作的壯丁孫大剛幫忙全拔了,又用了三十文。張銘長嘆一口氣,錢不經用,上次叫琳娘換來的一千一百文已經只剩三四百了,主要是菜蔬糧食都是買回來做著吃,他又替琳娘添了些筆墨紙硯,只能安慰自己過幾日去把黃金兌成銀票和銅板,至于買地之類,什么都要一樣樣的來。
張銘將琳娘看成個小妹妹,以前她有多么苦他管不著,以后既然歸他管,有些糟心事就少說幾句,還是等她長大了點再慢慢教。
待到午飯時分,張銘才領教到琳娘做鯉魚湯的手藝,盡管他現在的身體情況應該是虛不進補,鯉魚雖好也不宜多吃,還是忍不住多夾了幾筷子,配著咸菜豆腐下飯,很有滋味。這幾日,琳娘在張銘的教導下,學會了許多種豆腐菜品,當然,主要是張銘說,她實驗。
兩人吃吃說說,時間倒很快就過去了。
飯后,張銘繞著院子轉了幾圈權當消食,看到天井那種了一排辣椒和一排西紅柿,辣椒紅的可愛,像一個個燈籠,西紅柿則半青半紅,正是中吃的時候。伸手各摘了幾個,他將辣椒用棉線穿起來掛到屋檐下,倒也中看。又打了半桶井水,將西紅柿洗干凈,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忙喚琳娘:“琳娘快來,我給你吃個好東西。”
琳娘這幾日被張銘寵的找回了些小女孩的感覺,走路也輕快了很多,一路小跑過來,見張銘在吃西紅柿,忙道:“這東西不是狼茄么,說是只能看看,不能吃的么?”
張銘笑笑,說道:“誰說的,酸酸甜甜,可好吃了,你嘗嘗。”說著就將個大紅的西紅柿遞到她手里,琳娘總將張銘的話奉為真理,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待嘗到了滋味,就連連點頭,大口吃了起來。
等到午間日頭上來,陽光刺眼,兩人回了房里,一個看書一個練字,憊懶時就說起了話,張銘翻了翻手邊地理志,裝作漫不經心的問道:“這附近人家可還有種狼茄的嗎?”
“好像沒有,這種番邦的東西,一般人家是沒的,我也是今年三月三過了以后才知道有這個。”三月初五,正是琳娘嫁來張家的日子。
張銘又問:“咱們家里可有種子?”
琳娘答道:“有的,娘說過她以前將果子曬干了后留下了許多種子,就在柴房里。”
張銘心里暗喜,將琳娘一把從書案旁提起來,“咱們今天下午不練字了,去田上看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