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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淚艾面面相覷,彼此都能感應到對方身上不安和焦躁的情緒。但是看到最多的,是他們的常態----疲倦。不管前面是什么在等著他們,他們都已經回不去了,因為再也沒有蛇肉和螃蟹去躲過那些惡魚了。
路冉冉感覺氣氛過于凝重,于是打趣地說道:“想不到第一天出來,就喂了一晚上的魚!”
“嗯,”淚艾無力地哼了一聲,接著說:“把我們的食物差不多也喂完了。”
然后他們相視而笑,笑著笑著,笑聲就變成了嘆息。命運從他們逃離祭臺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對他們的苛責。于他們而言,白鷺碧沙汀只是一個短暫的庇護所,盡管給了他們少許溫暖,但終究要離去。白鷺碧沙汀,逃亡途中唯一的美。
有些人,注定生活在不公里。
勉強吃了點魚肉,路冉冉讓淚艾先休息一下,自己看著小船。淚艾蓋上蛇皮毯子,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他又坐到了船頭,手里還是握著手杖,卻再也不敢把腳伸進水里,腳上也規規矩矩地穿上了鞋。陽光大了一點以后,他把掛在脖子上的草帽又戴到頭上。
充血的眼睛視力有些模糊,可路冉冉還是看清了那團灰白色的瘴氣。瘴氣上不見頂,兩側不見盡頭,由于無法看到里面的情形,所以不能斷定它到底有多深長。不過,想想也應該足夠綿長,只有等到了里面才能一知究竟。
淚艾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睡飽的她看起來精神了很多,面色也紅潤了不少。
她對路冉冉說:“你去睡一下吧,我來看著。”
“晚點睡,”路冉冉回道,并順手指了指隔著不遠的瘴氣,“馬上就要到那里了。”
“那是什么?”淚艾問他。
“沒見過。”他說,“可能是瘴氣,我在書上看到過。”
“我覺得,”她建議道,“我們最好還是找點東西捂著口鼻,可能會有毒。”
“嗯。”
一只小船穿入了瘴氣,在瘴氣墻上留下了一個半圓的洞,大祭司的手杖插在船頭,泛著淡藍光芒。路冉冉和淚艾用蛇皮半遮著臉,立在大祭司的手杖邊上。等他們再回頭時,來時的路全沒了蹤影,那情景就好像他們不是來自外面的世界,而是本來就在這里面。
什么都朦朦朧朧,看不清晰,小船才飄進來沒有多久,他們卻感覺在里面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數十年。
路冉冉看了一下淚艾的臉,她臉上蒙著的蛇皮不見了,盡管看不真切,但他感覺到淚艾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她的頭發盤了起來,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紅色衣裙;面容依舊,神情卻是溫婉了許多。
在淚艾的眼里,路冉冉臉上的蛇皮不見了,他在一團迷蒙之中看起來長高了一些,頭發也長了很多,身上一襲黑衫;面容憔悴,神情失落。
他們就這樣看著彼此,感覺陌生又親切。然后,紅白相雜的燈火在兩側亮起,有人聲喧鬧。
路冉冉側身看了一下,只看見樓屋林立,小攤并排擺起。在酒樓、茶肆之中,有人在歡笑,有人在高聲說話,有人在拉扯。淚艾看向的另一側則不同,那里竹屋鱗次櫛比,每一間小屋前都有一個花圃,開著嬌妍的花。有蝴蝶歇在花瓣上吸食花粉,有婦人在做女紅,有孩子在嬉笑打鬧,有男人在擔水。
相同的,是每間屋子的屋檐下都掛著兩個紅色燈籠。
他們的小船在一座小石橋前面停下。
一只手伸了過來,袖口的衣物料子呈青灰色。
“歡迎來到憶夕城!”伸出手的那個人說,“遠方的客人,請到城中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