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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頭終于落下,砸在水面上、小船上、浮橋上,繼而又濺起幾波余浪。浮橋上的木板被層層掀飛、折斷。大祭司騰空浮起,眼下全是白色的泡沫,卻早已經看不清人和船了。那根本來牢牢拴住小船的木樁尚剩半截在水中插著。
大祭司怒不可遏,身體在半空之中半區著痛苦地低喊了一聲,聲音隱忍可怕。在他身下,潮水開始回退,卷走了一切,一只小船也在這時鉆出水面!一個如同水鬼一樣的少年正趴在船邊,手死死抓著一個掉入河中的女子的手,大祭司甚至可以看清楚他因極限用力而至于扭曲的臉。他忽然將手杖向著小船一指,一道碧藍的光擊往了船尾。可是來不及了,那回退的潮水去勢之快,連帶著小船迅速飄往了茫茫水域,那光芒只是在水面上擊起了一道水柱。在他視線所及的盡頭,那個少年業已將河水中的女子拉進了船艙,兩人搖晃著站起來與他對視了一眼,但終于轉過頭去。那船尾系著的纜繩還綁著的半截木樁在水面上劃出了一串水漂。
緩緩落在那半截柱子上,大祭司褶皺的臉陰森可怖。他身后的主巫紛紛跟了上來,而更后面的人墻卻駐足在岸邊,不敢上前。隨后,他佝僂的身軀開始直立而起,周身攢動著暗藏的巨大魔能。他手杖頂端的碧藍光芒大盛,接著膨脹開去摧毀了整個船塢。數十只船瞬間從船塢的廢墟中掙脫出來,但像被牽引住了一樣,只是泊在水面上不飄走,哪怕船下洪水滔天。
大祭司回過頭冰冷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只命令了一句:“上船!”
于是五位主巫飄上了一艘船,人墻也趟進水中紛紛跳進船內,大祭司自己則獨乘一艘。有個別的人還沒能靠近船身船卻已經發動,霎時間去了很遠。河邊就這樣留下了二十來人;在以后的歲月里,他們都在慶幸自己沒有搭上這些通向未知的船。但那時,他們只能目送這些離玄之箭般的船如何奔向河心,以及幻想那里會有什么在等待他們。
進入寒水河的第一夜,風雨交加,水面上漆黑一片。路冉冉和淚艾冷得蜷縮在船頭,互相借由體溫找一點熱度。大雨一陣陣地澆灌下來,只要急一點就匯成了一灘淋下來。而每淋一下兩人就會本能地抖一下并盡力靠緊,直擠得全身生疼。大風更是像找到了玩物,漫無目的地將他們到處推,吹著他們的小船在河面上旋轉、搖擺,路冉冉因此頭暈目眩,幾度要控制不住吐出來。淚艾比他好一點,但也是異常難受。
河水的另一端,大祭司一馬當先佇立在船頭,憑著手杖上的碧藍光芒延伸視野;左側是五位主巫的船,五根手杖也正齊齊發光;而后是亂了序列的四處亂串的船只,上面東倒西歪地坐著些人,有的已經近乎暈厥。盡管風雨狂暴,但大祭司和五位主巫似乎不曾受到一絲干擾:站在船上如履平地,衣物上也沒有半點水漬,就好像在水面上行駛和在大地上一個樣,只是碰巧因為抓人才走的水路。同路冉冉和淚艾差不多,他們也迷失了方向,盡管有位主巫目力驚人。而頗為怪異的是,進入寒水河以來,大祭司和五位主巫竟然都有一種不安的煩躁感。
“我需要你的感應術,”大祭司轉過頭看著那位會感應術的主巫說,風浪聲很大,但大祭司的聲音卻很清晰,“我要明確知道他們的所在。”
“可是屬下身上還有傷,魔能不足以再次發動感應術。”那位主巫回答道,“再說風浪太急,我的感應范圍有限。”
“你過來。”大祭司命令道。
“是。”答完之后那位主巫徐徐飄到大祭司的船上。
剛一落下,大祭司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眼中的兩道幽光注視著他:“記住,一定要找到他們!”
于是大祭司松開那位主巫的脖子,手退到他的胸前,掌心開始聚集一個藍色的光球,等球成形以后,慢慢把它推進了他的胸膛。那主巫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出于痛苦還是充實感。
“現在可以開始了。”大祭司再次開口。
“是。”那主巫應道,隨即將左手的指尖點到了船板上,一個巨大的藍色光環剎那間傳出去了,魔能極為充沛。
大祭司靜靜地等待,不再言語。那主巫就保持著那姿態很久不動,臉上的神情卻慢慢怪誕起來,最后變為了惶恐,他于是像受了驚嚇趕緊收回了手指。
“你感應到什么了?”大祭司問。
“大祭司,屬下……”那主巫回答,可不等他說完,左側船上的一位主巫突然嗤笑了一聲:“你該不是被兩個孩子嚇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