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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太監(jiān)也跟著進來,絲毫不將病榻上的太上皇和玉真公主放在眼里,徑自肆意的打量著甘露殿中的上上下下。宮廷畫師倒是恭敬些,入了甘露殿就站在殿中立著,似乎是有事而來。
玉真公主坐到李隆基床榻前,李隆基詫異的激動起身:“你可來了,我還以為到死也見不到你了。”
玉真公主勉強笑著安慰他道:“張皇后近幾日要辦壽宴,讓宮廷畫師云鴻禎給皇族的皇親國戚們畫張合像,我就去張皇后宮中,借著云畫師來你這里的機會,求她讓我順道來看看你。”
云鴻禎聞言上前,支開畫夾和顏料,玉真公主對他說道:“你只管畫吧,畫完我與你一起走。”
香鸞和小恒子好奇的站在云鴻禎身后,看他鋪開一張畫紙,畫紙上已畫了幾個人了,還空著不少位置,留給預(yù)備要畫的人。
方才跟著來的小太監(jiān)對此毫無興趣,對玉真公主與李隆基的會晤也絲毫不在意,他挑剔的看著甘露殿的每一片磚磚瓦瓦,直到看到李隆基床下露出的那一角被褥,面無表情的臉上也露出了得意又蔑視的笑意。
香鸞在他身上留了點神,依他的目光看向床下時,心頭不由得猛地一跳,料到大事不好,這個人搞不好就是司馬大人李輔國派來的。香鸞緊張的暗中戳戳小恒子,小恒子不解其意,香鸞著急的示意他看向床下。
那個跟來的小太監(jiān)涼涼的看著香鸞和小恒子臉色大變,心中笑得越發(fā)得意。
云鴻禎邊給李隆基畫像,邊偷偷的看著床幃上懸掛的貴妃畫像。
這張貴妃畫像他早有耳聞,當(dāng)初安祿山與史思明謀反,李隆基被迫逃離京城,在馬嵬坡為穩(wěn)軍心下令縊死愛妃楊玉環(huán)。太子李亨與李隆基分道而行后,于靈武稱帝,在郭子儀和李光弼以及回紇援兵的相助下,大破叛軍。
后來,李隆基回到京城后做了太上皇,因為思念楊貴妃,就命人精畫了貴妃畫像,懸于室內(nèi),以寄相思。
畫中貴妃翩然立于紙上,盈盈水眸與畫外人綣綣對視,烏青發(fā)髻如云似霧,上衣著半透明輕柔紗衣,襯得肌膚愈加瑩白若脂。許是眾人皆知貴妃愛荔枝,畫像上的小果盤里特意畫著幾枚鮮果荔枝。
李隆基與玉真公主敘舊暢談,直到云鴻禎將李隆基畫像完成了七八分時,李隆基才道:“妹妹,我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玉真公主道:“哥哥盡管說,我若能做的到,必定幫你。”
李隆基看著貴妃畫像,說道:“昔年玉環(huán)還在時,有一遠方來的異族人曾來獻返魂香,你還記得嗎?”
“有些印象……”玉真公主道。
“那異族人說,他的返魂香可召喚亡者回人間,我當(dāng)時與玉環(huán)正是情濃,并無牽念的亡者,便將他打發(fā)走了。”
玉真公主會意,為難道:“哥哥是想找回這人,用返魂香召回貴妃魂魄嗎?如今都過去這么多年了,這人早就不知去向,哪里還找得回來?”
李隆基黯然失色:“是我癡心妄想了……”
云鴻禎畫像差不多已經(jīng)完成了,玉真公主安慰李隆基道:“我再與張皇后說說,看我還能否與皇上一見?若能見了,我求他發(fā)布御榜,尋訪能制返魂香之人。你只管寬心。”
李隆基欣然應(yīng)允。
玉真公主與宮廷畫師,以及小太監(jiān)共同離去。小恒子和香鸞在他們走后,在殿外惶然對視,香鸞頹然道:“那個小太監(jiān)估計是李輔國的人,剛才他看到床下的被褥了,我們怕是要倒霉了。”
“聽天由命吧。”小恒子心中更是懊悔自己大意,然而此時也已是于事無補。
玉真公主再去張皇后宮殿中,張皇后原本與李輔國串通一氣,這些日子他們兩人因為立太子之事生了嫌隙。許是為了向李輔國示威,處處與李輔國暗中作對的張皇后居然應(yīng)允了玉真公主去探望唐肅宗。
玉真公主終于見到了纏綿病榻,被李輔國軟禁的皇上。
皇帝李亨雖然還在病中,近些日子卻是好了一些,他曾幾次要去探望父親李隆基,都被李輔國以他病重不易外出為由,推脫往后。
今日玉真公主來了,李亨堅持要去甘露殿看望李隆基,李輔國聽下人稟報后,趕忙來到皇上宮中,還帶著幾個太醫(yī)來,堅持皇上病未痊愈,不能外出。玉真公主怕惹惱了李輔國會再生事端,便轉(zhuǎn)而勸慰皇上先好生修養(yǎng)。
李亨只得暫罷,又聽玉真公主說李隆基想尋訪能制返魂香之人,就令李輔國張貼御榜重金尋訪民間能人異士。
李輔國心中輕視李隆基到死還在想著昔年一起尋歡作樂的楊貴妃,他對返魂香并無興趣。但眼下為了安撫皇上,他還是依圣言寫下尋覓返魂香的榜文,命人在京城張貼了出去。
皇帝李亨平靜下來,李輔國命太醫(yī)給皇上再行診治,玉真公主識趣的告辭,離開了皇宮,回了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