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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樹提著八只大燈籠,按著訂燈籠之人的地址送了過去。
早上時,燈籠鋪里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名叫章景平,說是外地來京城的雜耍班子需要八只大燈籠,晚上耍戲法時照明用。
唐清樹按他的要求找了幾只大燈籠,可數來數去都只有六只,差了兩只。那人也不急,說天黑之前送過去就可以,而且爽快的提前留下了一半價錢的銀子。
唐清樹忙了一天,臨時做了兩個出來,一直到下午時才送去。等他趕到章景平口中說的吉隆戲法班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候了。
吉隆戲法班臨時駐扎在城東的一塊空地上,臺子都搭好了,就等著他的大燈籠來。戲法班的駐地上有十幾個聞訊而來看熱鬧的人,正圍在臺子前看那些戲法師練習雜耍。
唐清樹頭一次離的這么近看戲法,以前小時候在家鄉也見過這一類走南闖北的雜耍班子,這在他家那里算是稀罕玩意,一有開場全村男女老少都擠過去看。唐清樹那時候年紀小,又不愛跟人爭,大多都是遙遙的爬在樹上看幾眼。
這次得了機會,唐清樹也跟那十幾個人一起在臺下看。臺上有個小姑娘,正站在一個摞一個的椅子上維持著平衡,那椅子摞的都快有二十個了,高聳如樹、搖搖欲墜的樣子看的唐清樹心驚肉跳,可小姑娘依舊面不改色,繼續接過下方用竿子遞上去的椅子往上摞。
再往旁邊看,有蒙眼往木板前站著的人身體周圍扔飛鏢的,只聽得叮叮幾聲,飛鏢一個接一個的扎在了木板上。唐清樹都想叫好了,卻聽到同在臺上的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說道:“小儀子,不好好練習三個同時扔,咋還偷懶一個一個扔呢?”
蒙眼的男孩扒下眼睛上的黑布,笑道:“蕓姝姐,現在又沒開始,何苦給沒付錢的耍絕活呢?”
臺下有看熱鬧不服氣的人開口道:“別藏著啊,你現在演個絕活出來,我們現在就掏錢。”
蒙眼男孩和木板前的男孩也起哄似的拿了一把一尺多長的劍來,遞到那姑娘面前道:“蕓姝姐,你來,給他們表演個口吞寶劍,讓他們見識見識。”
提著燈籠的唐清樹終于被早上去訂燈籠的章景平看到了,他走過來接過燈籠道:“有勞了,怎么不早到后臺來?”
唐清樹道:“我看臺上看入迷了。”
章景平自豪道:“那晚上留下來看吧,還有更好的呢!”
臺上被喊做蕓姝姐的姑娘架不住起哄,真開始表演口吞寶劍了,唐清樹和章景平都被她吸引過去了。尤其是唐清樹,那把劍寒光颯颯的,一看就是開了刃了,就這么的被姑娘一點點伸進口中不見了,看的他驚心動魄的。
直到寶劍身全不見了,只余下姑娘口中的寶劍柄,臺下十幾個才叫好的鼓起掌來,可就這么關鍵的時刻,偏偏有個一看就是挑事的人掃興道:“假的假的,那劍是能伸縮的,根本沒吞進肚子里,那劍鋒也沒開刃,只是看著亮。有本事你把我的一條胳膊伸進去試試?”
蕓姝聽到臺下這么說,臉上微有慍怒之色,她徐徐將寶劍抽出來,忽然的一捂脖子,臉上痛苦之色頓現,一副要咳嗽的樣子。
章景平緊張的一個翻身跳上臺去,去看蕓姝,臺下那十幾個觀眾沒想到會有這變故,一時也愣住了。
正在唐清樹也急著想上臺幫忙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蕓姝、景平,別鬧了,快點收拾東西。”
臺上方才還憋紅了臉掙扎的蕓姝立馬把劍順利的抽了出來,撇嘴道:“真沒勁。云炎哥,你就不能晚點再拆臺嗎?嫂子在家里沒事找你幫忙嗎?”
章景平見云炎過來,一時也消了玩鬧的心,跳下臺子道:“哥,這是我早上訂的燈籠,店家給送過來了,還有一半的錢沒付。”
比章景平大了四五歲的章云炎拿過燈籠:“好,你跟我去取錢。景平,爹跟娘有事找你,你快點去看看。”
此時蕓姝正提著劍沖著臺下的那十幾個觀眾道:“剛才是誰這劍是假的,是你是吧?你還說要用你胳膊試試是吧?來,把胳膊伸出來,我給你砍了,試試我能不能吞下去?”
章景平又跳上臺子道:“我過會再去兒,我得看著點蕓姝,免得她真把別人胳膊給砍了。”
章云炎怒色上臉,但卻沒有發作,唐清樹跟著他去后臺取錢,臨近轉到后方的拐彎時,章云炎眼神怪異的看了一眼臺上的章景云和蕓姝。
唐清樹心中猛地跳了一下,他能清楚感覺到,章云炎看向章景平和蕓姝的眼神中隱含著一分憤怒、兩分無奈,以及七分恐懼。
章云炎為什么這么怕他弟弟?
唐清樹詫異的在心里想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等他再小心翼翼看章云炎臉色的時候,章云炎已經面無表情了,一點兒情緒都看不出來了。
后臺簡單的搭著幾間木板房子,章云炎在一間門口停下,讓唐清樹先等著,他進去取錢。
門沒關,唐清樹看到里面有兩個老人還有一個和章云炎年紀相當的姑娘在擇菜,見章云炎進來,老人問道:“云炎,你弟弟呢?不是讓你叫他回來嗎?”
章云炎道:“他過會兒就回來。”
老人道:“你和他說了沒,我們都覺得他和蕓姝年紀都不小了,可以成親了,蕓姝父母又都不在了,早點讓她來我們家,總有個家了不是?省的老有人欺負她。你這個做哥哥的也不替弟弟操點心……”
章云炎不耐煩道:“不行,他倆不合適。”
“有什么不合適的?”明顯是云炎妻子的姑娘反駁道,“你弟弟每有一個合得來的姑娘你就說不合適?你說什么樣的合適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