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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嘴角抽了兩下,轉過身,就看見張莘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身上穿了件鴉青色棉袍,外面罩了件黑裘皮披風,身后立著位小廝正給他撐著傘。
他什么時候來的?明明剛剛這門口還沒有人。
“這大雪天的,表哥怎么跑來了?”
沐清溫言笑語,態(tài)度甚好,但此時的張莘心情不佳,冷著一張臉。
聽見沐清的問話后,他冷笑一聲:“怎么不請表哥進去嗎?表哥可聽說你最近病了,所以過來看看,可巧碰見你出門了。”
張莘把那句“出門”咬得很重,沐清只當沒聽懂,微微一笑,說道:“既如此,那表哥進來坐吧。”
說完,沐清恭順地迎了張莘進門入了正廳。
坐定,張莘便開口問道:“我是該叫你清妹妹還是唐大掌柜?”
“兩者皆可。”既然瞞不住,沐清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唯一讓她疑惑的是,即使男裝打扮,張莘如何確定自己就是豐樂樓的唐心。
其實說起來也巧,今日下雪,出門不便。張莘便和幾個同輩的兄弟們在大房吃酒,喝得盡興之時就開始胡扯幾句葷話。
其間,有個平日里喜好男風的族弟吃多了酒,提起偶然聽豐樂樓一個博士說,他們店里有位很少出現的那位神秘的唐掌柜,只有少數貴客到了才會出面,那人生得白凈雋秀,雌雄莫辯,那樣貌比瓦子里唱旦角的男伶還要俏上幾分,自己去了幾回都沒見著,真真遺憾。
當時,大家只當笑話,借機亂哄哄地說笑打趣了那人一陣。張莘自然也在中間。
等吃完酒張莘回了自己院子,就聽下人說端王郡主派人送了兩份帖子給他,其中一份是托他轉給馬前街陳家豐樂樓唐掌柜的。
張莘百思不得其解,族弟嘴里的唐掌柜怎么住在沐清家里。忽然憶起沐清小時便在杭州女扮男裝做生意,再聯想族弟的話,不禁生疑,當即拿了帖子往馬前街去了。
等到了馬前街,下人說沐清病臥在床不宜見客,張莘被擋住了門外,心知沐清敷衍,他又不好硬闖。
后來,發(fā)現自己派來蹲守的小廝不見蹤影,他一時惱怒,派人找了小廝前來準備打一頓撒氣。等人帶來,小廝被他一嚇,趕緊說自己識得陳家府里的一個丫頭,能探得府里的消息。于是張莘叫那小廝去打探消息,卻聽說沐清一早出門了。張莘就在離沐清家里不遠的小酒館守著,結果真把沐清等到了。
一看到沐清的打扮,張莘心里的猜測便確定了八分。當即,擺出興師問罪的架勢,他想著事情已然被自己發(fā)現,沐清定會低聲下氣求自己保密,那么自己找回些面子,此事也就此揭過。
可沒想到,沐清卻一臉坦然,一副你知道便知道了,我不在乎的架勢,張莘便有些來氣,問道:“剛剛你是不是去了豐樂樓?”
“是。”沐清的回答言簡意賅,她不想和張莘多費唇舌。她出門行商,看似那些離經叛道的行為又與他張莘何干。
沐清冷淡的態(tài)度惹惱了張莘。
“你一個姑娘家怎么能到處拋頭露面,還在酒樓里應酬交際,你讓杭州的四舅舅、四舅母如何放心?”
“我自幼便是如此,爹娘早就知道,不勞表哥操心。”
張莘一直覺得以自己公卿后裔,侍郎之子的身份怎么會比不上一個大夫,而且陳沐清她不就是個商家女,憑什么自己屢次求娶她卻斷然拒絕。最可恨的是,她與舒泓有婚約后,和馬明遠合伙做生意過從甚密,還有那個什么白鈺的也又瓜葛,在三個男人中周旋,卻獨獨對自己不冷不熱。
幾次下來,這接二連三的事情極大地打擊了張莘,今日終于爆發(fā)了。
張莘看著沐清喝道:“你,你,很好。商家女不識禮教,不知羞恥,難怪人家把你與娼倌優(yōu)伶作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