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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你似乎想回玨劍門派送死。”帝玄陰陽怪氣地插了一句,諷意明顯地顯露臉上。
“送死?你知道在我沉睡這段期間發生了什么?”孟云訣轉首看向帝玄,目光里盛滿了凝重。
帝玄話不多說,一指在空中化了個弧,頓時一幕幕場景清晰地投影在孟云訣眼前。
原來在他沉睡的這段時日,普賢醒來進入殿內,發現普妄早已死亡,魂魄不在,普賢遂尋太昊真人,期望太昊真人能解釋清楚,卻不想意外發現太昊真人已經自爆而亡。
玨劍門派掌門與普昊寺重要人物接連死亡,眾人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開始想辦法徹查此事,但還未尋出真相,紀常就出現了。
當日看到紀常刺殺太昊真一幕的,只有孟云訣,且太昊真人為免出于維護門派門面的考慮,只派人秘密追查紀常,所以幾乎沒人知道紀常曾做過什么。因此,作為首席大弟子,未來掌門的繼承人,他歸來后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下一任掌門人,并且開始著手準備即位事宜。
之后紀常下了一道通緝令,讓玨劍門人追殺弒師兇手孟云訣與九澈。只因能進入孤浩山的,就只有他們兩人,況且孟云訣秘密持有魔槍,來歷不明,很可能是其蠱惑了太昊真人,暗中將其害死。
此言一出,玨劍門人群起憤怒,太昊真人雖為人清冷,但卻,甚得民心,人人敬仰,孟云訣與九澈殺他的行為,無異于與整個玨劍門派作對。
然,在場也有人反對。
普賢稱普妄雖為人粗莽,但心思活絡,看人很準,如果孟云訣真深藏歹意,定逃不過普妄的雙眼。
郡夫人一直在旁邊沉默,她看著普妄的尸首,黯然地將其脖上紅絲絹綁得更緊,微笑著回道“妾身相信普妄大師,”況且,她又站起身,順了順雙頭龍犬的腦袋,再道,“能得雙頭龍犬喜愛之人,定非壞人。”
在場能與孟云訣牽扯上關系的,就只剩下亦斑了,他是見過孟云訣使用魔槍之人,然而他卻沒有揭露這個事實,反而目光凜冽地盯著紀常,陰陽怪氣地道:“孟云訣救過我老頭子,老頭子相信他,反倒是你這臭小子,大會結束那日不知所蹤,太昊真人一走你就出現,十之八。九不安好心。”短短一句話,就把心虛的紀常嗆得臉色青白交錯。
再后來,眼前展現的場景就消失了。
孟云訣胸口劇烈起伏幾下,他不是沒想過沖回去,將罪魁禍首紀常殺了,但冷靜一想,現在還不是殺人的時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我想復活太昊……不,穆青,有什么辦法?”他語氣恢復平和,就像泰山崩塌也不動聲色,讓試圖引起他一點憤怒的帝玄驚訝不已。
“你不憤怒?”
“為何要對一個人渣憤怒,況且那是穆青的弟子,要殺要剮當由穆青來定。”孟云訣眉頭都不動一下,連升起的憤怒都壓了下去。他也不知出于怎樣的信任,本能地覺得帝玄能有辦法復活太昊真人。
“你以為穆青一定能復活?”事實上,帝玄也確實沒有否認他能做到,他饒有興味地挑起了眉梢,環胸貼近了孟云訣,聲音倏然壓柔,“況且,你以為穆青想復活?”
“何意?”孟云訣以怔,略退幾步遠離帝玄問道。
帝玄修長的手指一劃,再次為孟云訣展現另一幅畫面。
眼前的地點,正是當日他們墜入的深淵,只見這里近百位弟子在與僵尸靈及魔物搏斗,并將其打得灰飛煙滅。
“穆青在自爆前,抽取冥君的魂魄進入自己體內,為的便是獲得其記憶,以弄清冥君布下的天羅地網都在何處,之后他便將自己得來的訊息秘密送到自己親信身邊,讓其派人絞殺。”帝玄一五一十地將太昊真人的安排道出,“而素玥琴是太昊真人的寄托,也是他聯系他所尋之人的唯一方式,他卻將其給了你,這說明什么?”
孟云訣怔然,竟無法言語。還能說明什么,說明心已死了。
一個心死之人,自然不愿繼續活下去。
“問題還有很多的解決方式,穆青也明明可以不死,他為何一定要用這般慘烈的方式結束生命。”孟云訣不解了。
“凡人,你竟也有不懂的時候。”帝玄的笑意讓孟云訣有些不舒服。
孟云訣瞪了帝玄一眼,語氣堅毅:“穆青是否真心求死,在他親口告訴我前,我都不能輕易下定論,因而作為朋友我依然想復活他。我知道你神通廣大,定是知道復活他的方法,請你告訴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
“哦?”帝玄修長的眉尾一挑,眼底燃起興趣的火苗,“吾還以為你會讓吾復活他,正如救骷髏王一般。”
“我確實這么想過,”孟云訣沒有否認,目光深幽地凝注在帝玄臉上,“但是依照你的性格,你若能做到,便早早與我談條件了,”他無視帝玄因驚訝而略睜的雙眼,繼續道,“況且,若我不勞而獲便復活我的朋友,那我便不配做他的朋友。”
剎那,心中像被撥動了一根弦,震顫不已。帝玄怔怔地望著孟云訣,仿佛第一次見到他一般,眼中充滿了好奇與詢問。千萬年來,他見過無數的人,接觸過無數的人,卻第一次見到像孟云訣這樣,愿意為了朋友而去犧牲。雖然孟云訣口氣平淡無波,但其中卻飽含了無盡的熱血柔腸。
“你便不怕吾告知你的方法是錯的?”帝玄微露一笑,不自覺地朝孟云訣靠近了幾分,他感覺孟云訣就像是一種未知的毒藥,明知不可靠近,卻總想嘗試服下毒藥的后果。
真是讓人無法自拔。
孟云訣不知帝玄心思,鎮定地道:“你有很多次機會,很多種方法害我,莫非還會等到今日才動手?”
帝玄竟對他的反問無法反駁:“凡人,你總是出乎吾的意料。讓吾告訴你可以,但是你得聽吾的。”
“隨便。”孟云訣態度自然地道。
“首先,”帝玄笑意滿滿,走到孟云訣的耳邊,微傾著頭輕聲呢喃,“先告訴吾,在吾不在期間,可有想吾?”
“當然,”耳邊感受到溫熱的呼吸,孟云訣的耳根不爭氣地紅了,但是這并不影響他犀利的回話,“不想。”
“那你為何耳紅,”帝玄捏上他更紅的耳垂,半瞇著眼,朝內呼了一口氣,“吾可是消失在你的眼前,你便沒有一些傷心么?”
“你這不是回來了么?”孟云訣呼吸略微急促,他把自己的耳朵從帝玄手里救出,退后幾步,與帝玄保持安全的距離,“你能好好說話么?”其實對于帝玄的消失,他不是沒有難受過,只是他已經習慣了淡漠,對任何事都是淡然處之,哪怕是過激情緒,也能很快收斂。
“吾這不是在好好說話么?”帝玄環胸朝孟云訣走去,但他進一步,孟云訣便退一步,直至他將孟云訣逼到了樹干上,才心滿意足地一手撐在樹干上,一手捏住了孟云訣的下頷,“凡人你真有趣。”
臨近的臉,明眸皓齒,俊逸非凡,貼近的呼吸里捎帶著旖旎的氣息,饒是孟云訣心堅意定,也不免心旌動搖,呼吸紊亂,連開口的話都帶了幾分顫意:“你如果不介意我的拳頭打在你臉上,你可以繼續保持這個姿勢說話。”
“那真遺憾,你打不到吾。”帝玄笑看孟云訣有些慍怒的臉,他淡色的紅暈抹在臉頰,劍眉星目里包含男兒情義,帝玄一時竟失了神,就想著再靠近一些,再接近他一些。
于是鬼使神差地,帝玄說道,“若你親吾,吾便告知你復活太昊真人的方法。”
話落時,他們兩人同時怔住了。
帝玄為自己突然起的念頭而后悔不已,孟云訣則是驚愕于高傲的帝玄,會提出如此膚淺的要求。
兩人同時沉默了。
帝玄目光幽深地望著眼前沒有任何動作的臉,嘴角一彎,離開了孟云訣:“你幾日都未洗漱,吾嫌棄你臟。走。”
孟云訣皺皺眉頭,對此也毫不在意,在死靈界月余不曾沐浴的事情都經歷過,更何況這幾日不洗漱。帝玄嫌棄正好,他也不打算去親帝玄。
看著拂袖離去的帝玄,孟云訣追問道:“去哪?”
“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