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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昊,收手!”孟云訣如下重令,御風術再次生出,罡風一托,給他以高飛的動力,頓時,穿云裂空,風馳電掣,他已到達了出口處。
他卯日弓朝天開箭,裹挾靈力一射,只聽轟地一聲巨響,天頂被砸開了一個大洞。他深吸口氣,面色緊繃,鼓足氣力往上飛去。
黑夜的月色陡然映入眼底,他沖破天頂到達地面,立時馬不停蹄地尋找可相助之人,很快便在廣場上找到了正在善后的普賢及玨劍門眾人。
孟云訣三言兩語將事情原委說出,眾人立時派人下去接應,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地底的所有人都回到了地面,而重傷的太昊真人也將被送往了療養之地,等著玨劍門長老的救助。
臨分開前,太昊真人握住了孟云訣的胳膊,稍稍地在嘴邊露出了一抹淡而看不見的笑容:“多謝。”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道盡了心中的感激,孟云訣回以一笑,“我也多謝你。”
兩人相視而笑,后又各分東西。
這一場浩劫,果真在太昊真人的天罡行云陣幫助下,傷亡并不慘重。只是毀壞的建筑需要重建,死者的親屬需要撫恤。
孟云訣傷勢并不重,他與孜孜走在廣場上,一面幫助有需要的人,一面尋找那幕后之人的身影。
經過這一戰,他明顯感覺得到靈力有所提升,可是一如之前那樣,靈力都積攢在他的下半身處,無法突破到胸腹靈區,撐得他十分難受,可那個關口又死守著不肯打開。
“哇唔。”這時,孜孜的一聲叫喚,讓他回過神來,原是亦斑過來找他。
亦斑佝僂著背,負手而立,眼睛熠熠生輝,就像那盯準獵物的雄鷹,射出犀利的光芒,見到孟云訣毫不客氣地就開口道:“哼,小子你似乎有一件很獨特的武器!”
孟云訣心底一驚,面上卻是不變,還故作疑惑地模樣問道:“你是指卯日弓?”
“哼,小子,你救下我老頭子時,用的可不是卯日弓。”亦斑陰陽怪氣地道了一聲,沿著孟云訣走了一圈,“我老頭子雖然只有一只眼,卻還不瞎,你帶著的武器是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
孟云訣神色淡漠,如望遠山,目光空靈澄澈,沒有半點心虛:“還請山主釋明。”
亦斑毫不掩飾地直言道:“老頭子我完全可懷疑,此事便是你作的祟。”
孟云訣不答,反而在嘴角浮現一點哂笑,他的個頭遠高亦斑一截,這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威勢:“我問心無愧。我還有事,山主請恕我不奉陪。”說著,就抱起在他腳邊左顧右看的孜孜走了。
“哇唔?”孜孜拍了拍他的臉蛋,好奇地問他為何不解釋孟云訣撓了撓它的臉頰,搖首道:“解釋越多,反而越惹人懷疑。不過,今日情急之下,當著眾人面用了玄骨追魂槍,我生怕會有心人以此事做文章,而陷害一直幫助我的太昊。孜孜,”他一揉孜孜的毛發,沉聲道,“看來,我是時候要離開這里了。”
。
沒想到,他還沒提出離開,太昊真人就先一步提出讓他離開了。
翌日,孟云訣正在收拾包袱,沒多久,孜孜從窗臺蹦了進來,哇唔哇唔叫喚著說太昊真人找他。
他當下便放下了手里的忙活過去找太昊真人,然而人還未見,便聽到孤心殿內傳來了熟悉的琴音。
那是他第二次聽到太昊真人彈琴,依然是上次的那首琴曲,可今次聽來,他卻感覺多了許多悲傷的味道,就像是戀人間的黯然別離,相思苦痛,難以言明。
孟云訣沒有進去打擾,他駐足聆聽,闔上雙眼感受琴曲中的情意。他此生沒對任何人動過情,不識情。愛的滋味,但此刻卻仿佛感同身受,親臨那相思別離的苦痛。他感覺得到,太昊真人的心中存著一個人,也許那是他的親人,也許是他的戀人,也許是天各一方的人。
心旌動搖,恍然間一個人的笑臉浮現在他眼前,那人明眸皓齒,張狂不羈,一點點的壞笑,一點點的霸道……
等到孟云訣意識到自己竟會在無緣無故地想起那個人時,琴音已經停了。
“久等了,請進。”一如平日里清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只是今時不同往日,那虛弱的聲音里飽含了幾分凌厲,就像是一朵將謝的梅花,臨謝也要帶著凄冷的高傲。
孟云訣推門而入,一入眼的就是那擺在案幾上的素玥琴,和按在琴上的手指。那修長的手指宛如玉器雕琢而成,瑩白而毫無瑕疵,孟云訣上次都未能仔細看這雙手,如今一看清,就不由得感慨一聲:“你的手適合彈琴,不適合握劍。”
嗡,指下的琴弦一顫,像波動了太昊真人的心弦,令其雜亂無章,太昊真人斂下了雙目,這導致他的神色看得不清:“你是第二個如此說的人。”
“第一個這么說的人,是不是,那個他?”小心翼翼,又有幾分殷切得到答案的的渴盼,孟云訣問了出口。
太昊真人沒有直接回答,手指輕按在琴弦之上,胡亂撥動,眼瞼掩蓋了眸中的哀色:“我從前,只是一位普通的琴師。身無靈力,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百姓,直至我遇上他……”
孟云訣怔然,安靜地聆聽太昊真人的故事。
“我遇上了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知音,那便是他。他意外出現在我的生命中,說了與你前半句相同的話,此后他便常來聽琴。可惜他為人冷漠,不善言辭,我與他甚少交流,只偶爾用琴聲來溝通。然而,便在我與他相識的第三個年頭,他留下了一把素玥琴離開了,此后數年我不再見過他。”
太昊真人臉上露出自嘲的神情,低頭反復撫摸著那把素玥琴,冰冷的聲音里充滿哀色,令其更添幾分寒意:“而我,也忘記了他。在他離開之后未幾,我發現我無論如何回憶,都想不起他的模樣,有時腦海里甚至會出現一只巨獸的輪廓,以致我都不知他究竟是人還是獸。腦中關于他的記憶,也隨著時光變遷,變得十分模糊,零星只有一些碎片,記得一些他所說過的關鍵詞,其中便有一個是‘冥虛’。”
孟云訣呼吸一滯,再次聽到冥虛這個詞,饒是他不想打擾太昊真人的故事,也禁不住地問了出口:“冥虛究竟是什么,為何你們一直都在找他?”
“我不知,”太昊真人竟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我多年明察暗訪,得知冥虛乃一巨獸,似乎乃是魔物,行蹤詭異,連魔界人都在尋他。那一日我前往死靈界,便是想尋其下落,從而得知我腦海中的那個他,究竟是什么人,又在何處。”
“你不知冥虛,又如何找他?”孟云訣問道。
“我有找到冥虛的畫像,但由于年代已久,畫像有些殘損。”太昊真人從懷中抽出了一張黑白的畫像,展開在孟云訣面前。
入眼的是一只不知該如何形容的巨獸,腦袋形如西方的龍首,龍首頭頂有一鋒利的尖銳獨角,脖頸處橫插著四根森然白骨,望之令人膽寒。尾巴細長,尾端處因畫像殘損而看不清,身形及足與巨獅無異,其身上,長有如蝙蝠翼般的雙翅,雙翼充滿強勁的力感,仿佛雙翼一震,便能掀風起浪。
孟云訣雙眸微瞇,將那幅畫像捧在手心里反復地看,總覺得好似在哪兒見過,可曾見過的巨獸在腦海中游走了數遍,都沒有一個能與這畫像的相匹配。
“我沒見過,抱歉。”孟云訣放下了畫像,遺憾地搖了搖首。
“世上幾乎無人真正見過,見過的人估計已死了。”太昊真人冷靜地收回了畫像,將話題轉移到了別的地方,“我今日叫你來,是有話對你說。”
“你說。”
“我只有三件事要說,說完后你便可離開。第一,”太昊真人一抬首,目光凜然,綻出犀利的光芒,其中鋒芒,讓孟云訣不由得一顫,“我靈力大損,需閉關修煉,出來之日不定,無暇顧你。第二,你身負的玄骨追魂槍,被人稱之為魔槍,你的槍想必已在深淵中被人發現,加之如今九澈遁逃,難保他不會以你持有魔槍為由害你,因而你必得今日之內離開玨劍門。第三,這把素玥琴,乃是他所贈,對我而言是極其重要之物,我閉關之日生怕有人將其偷走,因此,我請你代為保管,至我出關之日,定會聯絡你來取。后兩件事,請念在我助你良多的份上,應承我。”太昊真人毫不間斷地說出這些話,語氣里帶著絕然,讓人無法反駁。
孟云訣聽罷,將太昊真人的話反復在腦袋里念,總覺得好似有哪兒不對,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他所有想說的話又都被太昊真人堅毅的目光擋了回去,最終他只能接過那把素玥琴,答應了太昊真人的所有要求。
看著手心里光華流轉的素玥琴,孟云訣疑惑頓生:“我記得你當初留下我,是因我身上有魔界人的氣息,為何現在卻如此信任我?便不怕我是操控僵尸靈的幕后之人?”
“玄骨追魂槍千百年來,落入了數人手里,但時至今日,只有兩人不受其控制而嗜殺成性,其中一人便是你。這受控制而嗜殺成性之人,都有一共同之處,性惡。得此槍后,為了獲取力量,而大殺四方,卻將其殺人的罪過轉嫁到玄骨追魂槍上,也是因此,而受到了槍上邪念的蠱惑,踏上死路。”
“你的意思是,因我不存惡心,故至今安然無恙,而你也是因此而信任我?”孟云訣哂笑道,“你怎知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做戲?”
“能聽懂我琴曲之意者,并非壞人。”太昊真人語氣淡漠,“此琴曲,奸邪者聽之,會心性大亂,做出違背常理之事。你應當見過九澈生食鳥類吧,”他一頓,看到孟云訣震驚地點頭,繼續道,“他那癥狀便是聽我這首琴曲后所為,因此,我時常以此曲,試探他的邪念程度。相比之下,你聽后毫無反應,熟善孰惡,清晰可見。”
“我竟然不知我的心是善的,”孟云訣自嘲道,“不過,多謝你的信任與幫助。”他一抱拳,虔誠地感謝太昊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