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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可是我沒有辦法…”
她心里還是埋著恨的,對謝根娣的恨,對自己的恨,縱使時間過了這么久,她還是沒辦法全然放下,可是又無法去責怪誰,命運如此,選擇導致,而最初把她推入深淵的那個人又是自己的至親,走到今天這一步她還能去怨誰?所以這些年她只是不斷往前走,往前奔,妄想走得遠一些,更遠一些,最好再也不見以前那些人,不見便可欺騙自己已經過去,但是人心太脆弱了,世事稍稍一用力,縱然你偽裝得多努力,也能讓你在一瞬之間原形畢露。
沈瓷艱難地咽著氣:“我總覺得我要對她差一點,再差一點,這樣我心里會舒服些,不然以前受的那些苦該找誰去報復,所以這幾年我對她態度不好,也不愿回來見她,但是我真的沒有打算對她不聞不問,真的沒有……”她像在急于辯解,用一種混亂又急躁的口吻,“我只是想……只是想…再給我一點時間吧,等她老一點,我再走得遠一些,不是說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傷痛么?……到時候她虛弱不堪,而我也能放下那些往事了,我就把她接到身邊來…我們母女兩個人相依為命,一起度過后半生余下的日子…”
說到后面沈瓷的聲音已經開始變樣……
誰能明白她的無助和無理?身上這些鱗刺都是被命運生生種養出來的,她唯有用冷漠抵抗痛苦,不然怎么能熬過這些歲月,可是這一刻面臨死亡與痛失,她才知追悔莫及。
“但是時間沒有給我機會,她也沒有等我……”
沈瓷做夢也沒想到謝根娣就這么走了,原本那么纏蠻聒噪的一個人,最后卻走得無聲無息,毫無預兆,就像一截肢節被迫長在自己身上,有天突然被生生割離。
原本多么令人生厭的一部分啊,終于消失了,切除了,可在這一刻才知自己流血不止,疼痛不堪。
沈瓷裹著手腳把自己縮成一團,以此想要抵制住戰栗,可是哽咽還是出賣了她的樣子。
她說:“我以后就是一個人了,真的只剩一個人了…”
江臨岸一時沒了主意。
幾時見她哭過?
以前那么多大風大浪,厄運交織,她好像都沒掉過一滴眼淚。
“沈瓷……”
從后面伸過來一條手臂,先是在肩膀拍了拍,之后將沈瓷攬入懷中。
懷里的身體依舊緊緊蜷縮著,又涼又瘦,江臨岸便從后面牢牢裹緊她的手臂。
“好了,都過去了…”
沈瓷閉著眼睛,后背抵著他的胸膛。
江臨岸把下巴卡在她發頂,他在等她放松下來,像是一只不愿舒展自己的刺猬,如此過了好一會兒,直到他懷中變燙,慢慢把她暖起來,沈瓷的呼吸才逐漸變均勻。
“好受一些了嗎?”頭頂的聲音傳入耳膜,帶著潮濕和溫度。
沈瓷頭皮抽緊,動了動,想要開口,可兩人如此親密的姿勢讓她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不得不動了動。
“我…”
“跟我回甬州吧!”
……
夜里涼,床又小,江臨岸摟著沈瓷睡了一晚,隔天醒過來的時候看到懷里的女人正瞪著眼睛盯著自己看。
他嚇了嚇,訕笑著問:“醒了?”邊說邊松開懷里的人,以為她肯定介意,可沈瓷卻沒動,依舊維持著剛才的睡姿把頭枕在他肩膀上。
江臨岸被她的眼神弄得有些發憷,試探著又問:“怎么了?”
沈瓷抿了下唇。
“謝謝!”
“謝謝?”
“謝你這么遠趕來找我,也謝你在這種時候陪在我身邊?!?
“……”
江臨岸見鬼似地愣住,有些找不著北。
她這算什么意思?
“你……”
“嗯?”
好一會兒江臨岸才抽了下嘴角說:“這不像從你嘴里說出來的話?!?
沈瓷苦笑,但自己也清楚,換做其他時候她斷然不會說這些,于是起身坐起來,離開江臨岸的手臂,懷里瞬間空了,江臨岸一時又開始覺得不適應,也只得跟著坐起來。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沈瓷披了件外套出去開門,很快江臨岸便在屋里聽到院子那頭傳來婦人略顯聒噪的聲音。
“哎喲剛起床吧?那我來得正巧了……江先生呢?在屋里嗎,方不方便我進去……”
婦人邊走邊嚷嚷,腳步聲已經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