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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兩天去見長輩,還真是過兩天,沒多沒少。
頭一天晚上,張景融就跟她提了這事,她有些心神不寧,紅蘿還只當是她擔心沒準備好,于是安慰她說:“太太,您只管放心去,別說準備的都是合意的,就是不合意,也只會笑著收下。這初次見面的,誰也犯不上為難太太不是。”
于青陌默然,她擔心的哪里會是這個,她是擔心明天說多做多就錯得多,到時候蒙混不過去,要怎么辦啊。
上了馬車后,張景融見她魂不守舍的,心里還以為她緊張著,于是伸手掀開一側的簾子,指著外面說:“青陌,這就是我從前說過的滿巷芙蓉花,你看,滿樹芙蓉各色各樣。小時候,我和景岳都淘氣,就喜歡爬到樹上把蟲子搖下來,嚇族里的小丫頭們,那時候樹還沒現在這么大呢。”
這一招對于青陌還真有效,那滿巷子的有紅有粉有白,從簾子里看出去,如霞如云,大的有碗口那么大,小的不過是雞蛋那樣。這樣錯落有致地開出來,在盛夏的陽光下,光燦燦色溶溶,真應了那句“芙蓉枝上傾城色”。
再一想起現在一本正經,這么君子紳士的張景融,爬在樹上使勁搖樹枝樹葉,樹底下一群小姑娘驚聲尖叫,那場面可夠熱鬧的:“那你們小時候可夠討人厭的。”
這一句話,對于青陌來說,不過是隨口一說,可聽在張景融的耳朵里,可真是帶著小女兒的嬌羞了。這對他來說很新鮮,于青陌慣來以大家閨秀自處,哪來的這般小兒女風情,這個認知讓他感到有些欣喜。
“可不是么,就現在嫁出去的姑娘們回了府,但凡是見著了我們,總要把這事提起來說一說,提起來的時候,還能是咬牙切齒地吶。”既然她喜歡聽,張景融想,那他就多說說。
其實他們夫妻之間,雖然沒什么男女情份在,而且她也是在非常情況下嫁過門來的,自來兩人就不甚親熱,只是保持著不親近也不冷淡的局面,其實說透了,見了面跟生人沒什么兩樣。
可張景融對于青陌,自是心里有愧,總覺得欠著她,處處照顧不說,也總是溫柔體貼的。可真要是談到情愛的份上去,卻也沒到那地步。只是兩人如果真能像今天這么相處,張景融也覺得心里透著舒坦。
張景融哪里知道,現在的于青陌啊,是在摸石頭過河。她聽著這話的意思,像是從前挺親密一般,于是也就只好順著張景融伸來的桿子往上爬,要不還能怎么辦呢,只是不知道爬到什么時候是個頭兒,千萬別到最后掉下來摔個半死!
“要我也得咬牙切齒地怨你們,哪有這樣做兄弟的,成天拿族里的姑娘們鬧。”說完話,于青陌就在嘴里咂了咂味,心說這樣語氣應該是差不多的。
這樣一路行來,兩人竟也相談甚歡,只是張景融說得多,于青陌應得少而已。
不過這倒是讓兩人都覺得輕松,總歸是夫妻,這名分上就是解不開的,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能互相說說話,總比兩顧無言望青天要好得多。
張景融要先下馬車,族里的男人都在前院,女眷們都在后院坐著,于青陌是要先去見張家祖母以及其他女眷的,然后再由張家太奶奶領著去見叔伯兄弟。
正在馬車上等待自己即將到來的“三堂會審”的于青陌,忽然聽見張景融說:“青陌,后門那兒有七嫂等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問七嫂就是。七嫂也是詩書門第出來的,有她幫襯著,你也可以安心些。”
于青陌在馬車里點了點頭說:“嗯,有勞夫君張羅。”
這一順嘴的,夫君兩個字就出來了,剛說完她就嚇出一聲冷汗,千萬保佑她,希望可以這么稱呼。
馬車外的張景融愣了愣神,于青陌原來,還真是叫老爺的,今天這親昵的稱呼,幾乎讓他有點驚奇。想想或許是初到這兒,處處沒有安全感,所以這才把夫君二字叫出口了,帶著幾分找尋依靠的味道:“青陌,你先到后頭去,待會兒我再為你引見叔伯兄弟們。”
“好。”
然后她就長長的深吸一口氣,她現在是表面上看起來平靜,其實手心里全是汗。大家族的規矩,她是不知道,可沒吃過豬肉,看過豬跑。電視里演的那點,經過這幾天,拿到眼前的張家來比,真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沒過多久,外頭就有個柔柔地聲音在說話:“是十太太到了,快請下車吧。”
有丫頭上前掀開了簾子來扶她,只是聽著這聲十太太,于青陌又糾結了,她應該叫七嫂還是叫七太太,張景融是叫七嫂的,那她還是跟著叫吧:“勞煩七嫂久等,真是抱歉。”
下了馬車,這位七嫂就拿一雙大眼睛打量著她,看了有一會兒之后才說:“京里的官家小姐就是不一樣,這穿著打扮,舉止儀容就是透著官家氣派。你既叫我七嫂,就說明十爺已經跟你說過了,那就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