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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包容地笑了笑,仿佛宋璞是不懂事的孩子,眼睛深處閃過精芒,她為難地看著宋奶奶道:“之玉,有些話我也不知當講不當講,只是不講,我怕我百年之后難以心安?!?
“那就不要講!”宋奶奶對她實在厭惡,只恨不得將人立刻趕走。
“我想把你兒子重新寫入族譜。”劉氏說完這句便胸有成竹地笑了。
果然宋奶奶臉色大變。
要說她這輩子,最大的心結是什么,不是丈夫出軌,也不是被休棄,而是兒子被說成野種。這是她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事情,萬家,萬家為了保住自家兒子的名聲,便將污水往她身上潑,硬生生給她兒子套了一個野種的名聲,甚至開除族譜。
一切都是為了給眼前這個女人和她的孩子讓路。
宋之玉是個封建舊式家庭教出來的孩子,她從小接受著三從四德以夫為天的教育,本人性子也是靦腆內向,從來沒有行差踏錯過一步。當年,丈夫突然要跟她離婚,之后就消失了。在這之前,她連著家門都沒有出過幾回,走過最遠的路就是從娘家嫁過來。
緊接著是萬家的逼迫和污蔑,打得她措手不及。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套上了□□□□的臭名,連同孩子一并被驅逐。
那時候根本沒人相信她,萬家太狠了,誰能相信他們這么狠心,連嫡長孫都可以拋棄。主母不守婦道就足夠被嘲笑了,結果還做了青毛烏龜,給別人養孩子,夠萬家在外面一輩子抬不起頭做人了,怎么可能是污蔑呢。
所以,娘家放棄了她,哥哥心疼她也只能暗地里接濟。
那段羞辱,比之后來的戰爭流離還要讓她痛苦深刻。
那個時候她有多恨,有多想給自己和孩子正名,她的孩子不是野種!她是那萬天意堂堂正正的原配嫡妻,她的孩子是他唯一的嫡子。這種執意幾乎支撐著她熬過一次次磨難,拉拔著孩子過到今天。
劉氏看她臉色,心道果然。這個可憐的女人還是沒有變,還是那么封建糟粕。不懂得世界的自由浪漫,鳥語花香,只會守著那堆歷史中腐朽的尸體。這樣的人,卻在她之前嫁給了先生,這是那些掙扎著消亡的封建社會給他們這些革命者的報復。
想到這里,劉氏心中一痛,它們成功了。
想到這個,她的嫉妒在叫囂,她的心在疼痛。
宋奶奶其實沒有接觸過劉氏幾次,但她就這幾次就足夠她了解這個女人和她那個前夫的行事方式了。反正她是封建殘余,他們的愛情是高高在上的絕對真理,她沒有主動讓位,真是太無知太無理取鬧了。
過去她或許執著,但現在不了。
她的兒子只有宋祁國一個名字,萬家,她不稀罕!
可惜她的沉默讓劉氏誤會了,眼睛深處閃過不屑,面上卻還是那副溫婉嬌弱的樣子,體貼的口氣道:“我知道,這件事總是需要和小輩們商量一下的。我也希望你想清楚,萬家這些年發展地不錯,永貴要是能回來那便是家中的長子,怎么樣都不會虧待他的?!?
一個女人的弱點,只能是她的孩子,特別是宋之玉這樣的女人。劉宛如一邊覺得自己如何高尚無辜,一邊又好不慚愧地利用著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意。
她們那個時代,禮樂崩壞,人們迫不及待地將前人的東西全部扔掉,好的壞的通通一刀切了。但是新的秩序規則又沒有建立,社會上什么樣的都有。而對于當時的讀書人來說,拋棄糟糠之妻跟情投意合的自由戀愛在一起,那是破除封建。整個社會對這樣的事情都是支持和包容,那樣的情況下,劉宛如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錯的。
她是看不到那些小腳女人的身不由己的,在她眼里這些人都應該被清理掉。
所以她對宋之玉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視而不見,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活在婆家長輩身邊的女子,真的有機會出軌嗎?那個幾乎跟自己丈夫小時候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男孩,真的不是他的親子嗎?
劉宛如真的不知道嗎,只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因為只有這樣,她的愛情才是完美無缺的。
你看,如今需要利用人家的時候,她這個自由浪漫先進的劉女士就開始用起了古代妾的稱謂,也不嫌棄歷史的尸臭味了。
為什么,因為她不能容許自己晚年破產,淪落到平民階級。這可比她的真愛重要,如今便抱著尸體也是香的。
其實一切不過是她說服自己說服別人的借口罷了,她要的只是哪個對自己更有利。
愛情?
自由?
有人或許是配的,但她肯定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