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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曼的家人還沒來看過她,午飯都是把錢給護士,請護士幫她打的。
“謝謝你啦,你吃吧,我……我待會兒有人給我送。”她紅著臉,害羞的說。
珍珍了然,估計是她老公給送飯,也就不勉強,自個兒一個人大快朵頤。這一頓吃過,晚上就得禁食,明兒就能跟小包子見面啦,她得吃得飽飽的!
一直到她吃干抹凈,楊小曼的丈夫也沒來,她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害羞慢慢變成失望,天黑的時候終于哭起來了。
同為準媽媽,珍珍挺同情她的,男人來不來不重要,關鍵是孕婦餓到這個點兒,心慌氣短啊,正好季淵明下班來了,她就讓他幫忙去食堂打點吃的來。
不是自個兒老婆,季淵明當然也沒那么用心,只要是熱的能吃飽就行,楊小曼也不知道是不愛吃這些菜還是怎么著,一面吃一面掉眼淚,眼淚都能把飯泡成粥了,你就說可憐不可憐?
到了晚上查房,大夫交代一通,季淵明和老太太林豐收一再強調,要給珍珍上最好的麻醉,止疼效果最好,又不傷身體那種,錢不是事兒。
“放心吧,院長已經特意交代過,給您愛人絕對用最好的。”大夫十分客氣,這可是院長親自接待的家屬。
旁邊的楊小曼又哭了,她也想上麻醉,想剖腹,可男人不給她花錢,說什么順產的孩子聰明,越想越委屈,哭得季淵明都煩了——吵她老婆啊。
人一孕婦,他不好直接說,正準備去找護士給換個單獨的病房,忽然,門“嘎吱”一聲開了個縫,有人貓著腰進來了。
因為時間太晚,病房已經熄燈,珍珍看不清進來的是誰,“是媽還在嗎?媽你別來了,快回去歇著吧。”這幾天王偉負責接送他們,不然這時候也沒公共汽車了。
來人不說話,季淵明的眼力十分了得,一眼就看出來是個三十左右的男人,個子高,白白凈凈。見他神情自若,躡手躡腳沒吵媳婦,他也就把頭別一邊去了。
小兩口壓著嗓門說話,大意是楊小曼埋怨他怎么才來,她都餓壞了之類,男人不住的陪小心,說對不起,加班走不開啥的。
季淵明對別人的家事不感興趣,依然看著窗外。珍珍早就醒了,不止醒了,她還覺著男人的嗓音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可想破腦袋愣是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她戳了戳丈夫:“咱們認識他嗎?”
職業素養使然,季淵明對人幾乎是過目不忘,可這個男人他是真沒印象,“我沒見過。”
林珍珍好奇得不行,心里跟有一百只貓瞎抓似的,示意他把燈打開,反正大家都醒了。借著燈光看過去,男人也回頭,跟她對上。
男人禮貌性的點點頭,珍珍卻傻眼了。
這人她確實見過。
是文霞的丈夫!就是去年用網兜裝花生那小天才,因為是真沒見過那么沒常識的人,印象實在是深刻,她絕對不會認錯。可他怎么成了楊小曼的“愛人”?!
珍珍現在是胖若兩人,浮腫得眼睛都被擠小了一半,他壓根就沒認出來,“謝謝你們啊,我愛人說了,是你們幫她帶的飯,我單位有急事走不開……”
珍珍清楚的記得,她去找過文霞幾次,文霞也來看過她,倆人關系不錯,從沒聽她提過“離婚”的事,怎么她丈夫就有一個即將生產的“愛人”了呢?
“別胡思亂想,快睡吧。”季淵明拍了拍她肩膀,一連打了兩個哈欠,眼淚都困出來了。
珍珍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況,決定先不打草驚蛇,當然,她生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得為明天養精蓄銳,只能暫時睡覺,打算等出月子再去搞清楚來龍去脈。文霞對季家不錯,既救了老爺子的命,還幫她開辟紐扣玩具銷路,如果真有點什么,她可不想文霞吃虧。
第二天天沒亮,小包子就急不可耐的發動起來,直到被送進手術室,她都沒來得及刷牙洗個臉。
***
1977年12月16號,農歷冬月初六,星期五上午十點四十分,林珍珍產下一子,八斤九兩多,長手長腳長脖子長腦袋,身長居然達到56公分,就連接生經驗豐富的護士也咋舌,沒見過這么“長”的孩子。
畢竟,這年代普遍營養不良,七斤的新生兒都算大的,快九斤的真是從沒見過,一群專家們會診,覺著孩子雖然屬于“巨大兒”范圍,可他發育特別好,皮下脂肪豐厚且勻稱,巨大兒常出現的并發癥他都沒有,也就沒有治療,給直接送回病房了。
當然,新生兒沒事,可家屬強烈要求專家們再觀察觀察產婦,畢竟巨大兒的母親才是最受罪的。所以珍珍是幾個小時后才被送回病房的,而她兒子已經早早的接受了一家老小的觀摩。
“來,爸爸抱抱,大胖兒子,樂傻了吧?”護士笑著問,心道難怪孩子這么“長”,原來是遺傳啊,孩子爸就是又高又帥。
季淵明小心翼翼接過孩子,看著他紅紅的長臉,上窄下寬,跟一根秋天的老南瓜似的……腦海里忽然就覺著,妻子想的那幾十個文縐縐的小名兒要完蛋!
果然,老太太擠過來一看,“哎喲咋這么長?”老大兩口子的臉都很周正,不帶這么長的……
豐收大姐也直愣愣的跟著說:“就像……像……那啥?”她一時間短路想不起了。
還是趕美反應快:“鋤頭把兒!”
眾人一看,可不是?頓時,手術室門口爆發哄堂大笑。
無情的嘲笑讓可憐的小鋤頭把兒,出生第一天就感受到這個世界的“惡意”,哼,生氣,哭。
季淵明趕緊手忙腳亂看向護士,鋤頭把兒哭了怎么辦?他常年在外,除了蕎蕎,就沒接觸過孩子,更別說這種奶娃娃他是見都沒見過。
“哭聲嘹亮,我們家鋤頭把兒……哦不,寶貝孫子,身體可真好!”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孩子似乎是再次感受到奶奶無情的嘲笑,哭得更大聲了。
“害,你們做家屬的哪能這么亂叫,趕緊給取個名字吧。”護士看季淵明的眼睛總是看向手術室,笑道,“同志你就放心吧,我們產科主任副主任還有外科主任都在里頭坐鎮呢,你媳婦兒狀態不錯。”
“出血正常嗎?呼吸呢?血壓呢?”季淵明問出這些名詞,嗓子是緊張導致的嘶啞。
護士笑了,“您也是咱們同行?”
季淵明搖頭,只固執的看著她,等一個答案。鬼知道他自從知道孩子是個巨大兒后看了多少醫學書籍,這兩年他每天都努力認字,除了筆畫太多的字和生僻字以外,基本已經脫離“文盲”行列了。
一開始確實很難,畢竟基礎在那兒擺著,已經錯過最佳學習年齡,工作也忙,回家還得干家務,他就悄悄帶一本新華字典在身上,上下班路上背字典,遇到值班沒警情的時候,他就一個人在辦公室朗讀。書讀百遍,其義自見,兩年時間足夠他把新華字典倒背如流了!
“放心吧,所有生命體征都正常,也沒有異常出血。”
季淵明這才長長的松口氣,這才有時間想兒子的小名,大名的取名權要留給妻子。
“這么長,要不就叫長壽吧,健健康康的。”老太太說。
豐收大姐也不甘落于人后,“長安吧,平平安安。”
“長樂,每一天都開心快樂!”趕美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