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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珍珍覺著,她今天真是水逆到家了,干啥啥不順,撿幾個秧雞蛋還被別人捷足先登,氣得她踢了一腳。可好巧不巧,正好踢到了松軟的土堆上,居然傳來“咚”一聲。
她嚇得頓了頓,有點害怕,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的驅使,拿起鐮刀一陣猛刨。幾乎就是一分鐘的時間,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木頭盒子,有化妝包那么大,還挺沉。
林珍珍別的不行,膽子倒是不小,心里迅速的猶豫兩秒鐘,就用鐮刀把盒子劈開了。木頭自己腐壞得不行不行的,說明年代久遠,應該不是最近幾年的東西。
而里頭裝的,居然是半盒子生銹的圓溜溜的東西,中間有個方孔,把覆蓋的泥土和銹跡搓干凈,居然是電視劇里出現過的銅板兒!
珍珍也不懂這些,她只記得奶奶好像說過,死鬼爺爺林躍進家以前有一枚傳家的銅板兒,后來被養子,也就是她的生物學父親拿走,應該賣了不少錢,因為就是拿走銅板兒的第二個月,他就在城里買上房子了。
她立馬將所有銅板兒倒背簍里,蓋上一點鴨草就往家趕。分家她沒跟她們爭鍋碗瓢盆,只分走了灰麻鴨子和蘋果棗樹,以后的鴨食也得她自個兒負責。
其實,用水清洗兩道,又用刷子刷了幾刷她就知道,這些銅板兒都是清朝末年的,現在誰家都有幾個的,壓根不值錢。
財迷·珍嘆口氣,甭管值不值錢,先收著吧。
趁著臘月二十九上市里黑市買年貨,她挑了一把看起來最陳舊最古老的銅板兒揣上,尋思著到時候能換幾個錢也不錯,這是分家后的第一個年,得有肉才行。
雖然,賣雞毛手套的錢豐收大姐分了她五塊,可黑市上瘦豬肉也得九毛一斤,要是割肥的,至少得一塊一,這點錢過年哪怕不扯布不做新衣服也不夠啊。
過年這幾天是黑市最興旺的時候,賣肉的,賣糖的,花生瓜子兒核桃的,比供銷社和百貨商店也不差。最關鍵吧,這些東西都是不要票的,有錢就行,這對一般的非干部家庭和農民就顯得特別友好。珍珍逛了一圈,買了三斤肥多瘦少的五花肉,又稱了半斤瓜子兒花生,得,這錢啊就花光了。
可看著那一塊塊大紅的棉布,她又挺心動的。
公公婆婆的汗衫背心自己破得不能再破了,過完春節天氣回暖,她真想給他們一人做一件紅背心兒。
現在最流行的就是綠軍裝紅背心兒和雷鋒帽,老人家也喜歡緊跟潮流不是?
她想了想,走到賣布的倒爺跟前,“大哥你這布怎么賣的?”
“二塊八一米。”
一米其實也沒多少,剛夠做兩件背心,珍珍掏出那把銅板兒,決定試一試:“大哥你看我這些東西能換多少布?”
凡是能做倒爺的,那都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人家瞅一眼,搖搖頭:“小女同志你這都是沒幾年的銅板兒,誰家沒幾個?不值錢吶。”
珍珍其實也有心理準備,“沒事您就告訴我,能換多少布就行。”
倒爺又看了看,“算了吧,我拿去也出不了手,你要實在想要布,我算你兩塊七,你回家找大人拿錢,成不?”可別逼我買你的銅板兒咯。
珍珍失望的搖搖頭,她連兩塊七也沒有,家里那十幾塊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的,不能亂花。看來,想讓老人們高興一下是不可能咯!
她正準備走,忽然聽見有人說:“小女同志等一下,你這把銅板兒哪來的?”說話的是一個戴黑邊框眼鏡的老頭兒,五六十歲的樣子,正在守著一瓶墨汁兒寫春聯,門可羅雀。
珍珍當然一口咬定是傳家寶,祖上傳下來的。
“能借我看一下嗎?”
珍珍遞過去,見他一個個仔細的翻轉著研究,有的還對著光看了又看,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這些東西你賣不賣?”
珍珍眼睛一亮,賣賣賣,當然賣!
但她也發現了,這老頭兒挺狡猾,表面上看好像每一個他都感興趣,可實際時間停留最長的卻是一個“光緒通寶”上,估計其他的都是地攤貨。
“十塊錢,全賣給我怎么樣?”老頭作勢準備掏錢,這些鄉下小女孩子,沒見過世面,隨便給點錢就能打發。
可他失望了,對面的小女同志并未見錢眼開,甚至臉上一點喜色也沒有。
“二十塊可以,但只能賣一半。”說著,嘩啦嘩啦收走一半,還貌似不小心的,很偶然的把那枚“光緒通寶”收走了。
跟她玩心眼,她林珍珍也不是吃素的。
老頭兒心頭一緊,也不管她坐地起價,“我再加你十塊,全部賣給我怎么樣?”
珍珍心道:光為了那一枚,就能加十塊錢,看來真是個值錢貨!
“不行不行,剩下這一半我不想賣了,我爹說要留著給我哥娶媳婦兒呢,最少能賣一百塊。”
“一百?真……真是有眼不識……”當然,他沒說出來,可也足夠林珍珍坐地起價了。
這不,眸光一動,嫌棄巴拉的說:“一百還是少的,我娘說過了,少了一百五我敢賣,回去得打死我哩。”
老頭:“……”怎么回事,明明十塊錢就能買得她喜笑顏開的,怎么砍價還越砍越高了呢?人干事兒?
可眼見著小姑娘就要把東西收起來了,他急得火燒眉毛,這么難得的雕母,一百五不算事兒,等他拿到省城的文物市場上,至少能賣七八百,要是能想辦法帶到首都去,沖一千也是有可能的。
這玩意兒吧,要說有多值錢其實也就個銅片兒,關鍵是要遇到好這口的,那就是奇貨可居,要個天價也有人買。那些人吶,懂個屁,還口口聲聲“文化價值”“收藏價值”的,他坑的就是這些玩家。
當然,林珍珍是誰?那是買東西隨時都能討骨折價的人,看他真愿意掏一百五十塊,你說她還能賣嗎?
這輪坐地起價的目的不在于她真想賣,而是試探這枚銅板兒到底值不值錢,值多少錢!它的價值絕對大于一百五十塊,看老頭的迫切程度,甚至可以翻幾個倍,一百五絕對是賤賣!
“哎呀我剛想起來,我娘說這是要給我當嫁妝的,不能賣。”說著,連他手里那一半也不要了,撒腿就跑。
老頭氣得跳腳!
珍珍得意極了,將東西貼身藏好,跑出去二里地,確認沒人跟蹤后,才準備迂回繞過去,她知道怎么出手這寶貝了。
最近幾天,雪停了,天晴了,鏈條廠的職工們,下班后袖著手,三三兩兩站路邊曬太陽,張勝利半個屁股坐在自行車坐墊上,一只大長腿跨在大前杠上,吊兒郎當。
廠子效益好,已經先行發了一批過年福利,煙酒糖茶票,他一光桿司令用不上,準備把糖票和茶票都給換成煙票,他好的就這一口。至于車間主任許諾的元宵節再發一批,他也打算一并換出去。
況且,職務和等級不同,發的煙票也不一樣,其他人都發玉溪大前門,他張勝利發的卻是本省產的雜煙,他做夢都想嘗嘗玉溪是個什么味兒。
可他問了好幾個人,煙票是好東西,都不換。沒轍兒,張勝利打算拿黑市上去,看能不能搗騰幾個錢,大不了趕初二上一趟省城,弄件的確良襯衣穿穿。
遠遠的,珍珍就看見一輛鏈條亂七八糟龍頭纏得五顏六色的自行車過來,“喂,張勝利同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