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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云迎她進來,挽著她的手犯愁:“難受半天了,怎么都不見好。”
時錦容也喊道:“如月姐。”側身讓了讓。
鄭如月點點頭,走到床榻不邊,探了探她的額頭,又把了脈,確定只是暈船后,拿出一個錦囊放在她鼻尖,道:“里邊放了些薄荷并幾味藥,難受了就聞一聞。暈船也沒法子治,只能過些日子適應就好?!?
時錦濃嗅了一口,一股刺鼻的清涼味道襲來,熏得她臉都皺成了一團,胸腑只見的濁氣倒是消散了不少,精神也好些了。
“月姐姐,真有效!”時錦濃拿著香囊,望了望趴在桌子下同樣暈乎乎的團團,道:“讓團團試試?!?
時錦云忙制止她,道:“別,這東西人可以用,團團卻不一定能用,剛上船它一時不習慣,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時錦濃同情地看了眼無精打采攤成毛毯的團團,團團:“嗷嗚……”一聲,狗頭擱在爪子上,一動也不動。
有了錦囊,時錦濃終于恢復了點氣力,躺久了在房間里待不住,拉著時錦容去謝氏房里玩去了。
見她們走了,時錦云推開窗,清風迎面撲來,雖帶著寒意,但船中烘著暖爐,桌子上的溫著茶爐,暖意十足。
時錦云倒了一杯滾滾的茶,遞給鄭如月,兩人對坐窗前,看著寬廣的江水。
“我六歲的時候,大概也是這個時候,一家人匆匆離開京城。不過,那時爹在武王殿下身邊,娘又大病,我們只有大哥照顧,大哥也不過才十歲,自己都照顧不好……我當時抱著容容,也是這么看著滾滾江水,想著要怎么把容容哄好。”
時錦云笑了,“你不知道,容容那時候才一歲,還不像現在這樣。不過,她也乖巧不鬧人,但是那次一上船,就哭鬧不休,怎么哄也哄不好。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摟著她自己也哭上了。后來我二哥發現了,便抱著容容一面哄她一面哄我,他找來一個鈴鐺,不住地搖,容容聽到鈴鐺聲才不哭了。
原來,濃濃喜歡鈴鐺,手腳上都帶著,一動鈴鐺就響了。奶娘也喜歡拿鈴鐺逗她。畢竟是雙生子,濃濃不在身邊,容容就哭鬧,二哥沒辦法,整天搖著鈴鐺,手臂都麻了,也還笑著陪我說話,安慰我……”
時錦云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眼睛有些濕潤,她道:“那時,縱然我心里害怕,但只要二哥在我身邊,我就什么都不用擔心,因為我知道,他會照顧我們,保護我們,就像爹和大哥那樣……二哥看起來好像大大咧咧沒個正形,卻是再細心妥帖不過。只不過,他什么都放在心里罷了。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上了心就不再變了。二哥不像大哥要接下家里的重擔,他更隨性,也更固執……”
時錦云握著鄭如月的手,道:“如月,我知道你也喜歡我二哥,對不對?”她熱切地望著她,希冀的目光如水中光波。
被這樣一雙眼睛注視著,鄭如月沒有辦法再違背自己的心意,她緩緩開口道:“是,我喜歡他?!狈路痣[藏了許久終于破云而出,她一瞬間恍然大悟,心如滿月,盈著滿滿的柔光,以往的逃避,猶豫,冷漠,都在腦海里少年明媚的笑靨和執拗的怒容中消失殆盡……
鄭如月微微低下頭,嘴角含著笑意,清秀的面容溫婉動人,重復道:“我喜歡他?!?
“如月,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謝謝你不懼流言蜚語為我二哥熬藥,背井離鄉隨我們遠赴江南。我知道的,只要有你在,二哥就不會被擊垮,只要有你陪在身邊,他總是那個驕傲快活的二哥!”
鄭如月搖了搖頭道:“我甘之如飴。”
鄭如月原以為時清雅對于她來說,只會是一場驚艷時光年華的美夢,畢竟在這個時代,無論他們走得有多近,身份永遠如一道溝塹,阻斷了所有的妄想。士農工商,她不在乎,時清雅不在乎,或許兩家的大人也不在乎。可是,鄭如月不希望有一天,人們對時清雅的文采成就贊不絕口時,會投以異樣的目光,只因為他娶了平民女子,或是更難聽的話。她決不允許那些嫉妒著他的人用她來打擊他,把他踩在腳底下。
鄭如月正是因為知道時清雅會保護他的親人,所以她更不愿成為他的弱點。可是,面對尖銳又脆弱的時清雅,鄭如月才恍然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她擔心以后時清雅會因她受到打擊,可是當她拒絕他的時候,不是已經深深傷害了他的驕傲嗎?她低估了時清雅的心意,侮辱了他的情意,也高估了自己。
鄭如月深深一嘆,隨即釋然一笑,面對充滿感激與喜悅的時錦云,心里升起了淡淡的愧疚。
江水悠悠,亙久不息,鄭如月感受著手中的溫暖,心明如鏡。
今生今世,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傷害他了,她也決不允許任何人摧毀他的驕傲。她希望有生之年,他永遠都是那個輕狂無憂的少年,市井巷口,荻花樹下,草廬山林,朝堂馬上,初心未改,錦繡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