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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的藥效果奇佳,時錦濃恢復(fù)得很快,臉上光溜溜的,像剝了皮的雞蛋,白白嫩嫩的讓人想咬上一口。
劉氏信佛,想著今年雖一家團圓了,總有些不如意的事,兩個孫女病好后,她便跟謝氏提了提,準(zhǔn)備去拜拜佛,去去晦氣。
于是一大家子往行云寺去了。行云寺在落雁山上,在京里也算有名的,只不過寺廟規(guī)模小,很少有權(quán)貴人家會去。行云寺清靜,素齋是一絕,過去劉氏經(jīng)常來這里禮佛。
謝氏為表誠心,和幾個孩子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劉氏年紀(jì)大了,直接坐著步輦先一步上去了。
時錦濃對這個地方也不陌生,高高興興地爬著階梯,也不坐步輦,嘿咻嘿咻一步步賣力得很。等看到謝拂堯的步輦遠(yuǎn)遠(yuǎn)地走在前邊,她才著急了,大喊著在后邊追著要跟她小舅舅一起坐。
此時天青云近,清風(fēng)和煦,時清雅看她短腿邁得吃力的緊,毫不客氣地笑了。時清闌瞥了他一眼,把妹妹撈起來送到謝拂堯身邊,時清雅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
對于時錦濃來說,有時候,坐著一動不動是很難的,一家人雙手合十闔眼靜默的時候,獨她一個扭來扭去,一會盯著大佛看,一會盯著光頭僧人看,最后實在坐不住,偷偷溜出去了。
謝氏無奈道:“小女失禮了,主持請見諒。”
住持胡子花白,笑得慈眉善目,道:“無礙,無礙……令女活潑可愛,福澤深厚!”
劉氏聽了大喜,又與主持洗盞烹茶,談?wù)摲鸬馈?
行云寺后院有一大片竹林,時家兄妹對佛學(xué)不感興趣,就在小石桌上吃茶歇息。
時清雅把時錦濃抱在自己膝上坐著,揉她的臉,時清微坐在一邊羨慕的看著,卻皺眉道:“二哥,不許欺負(fù)妹妹!”
時清雅嘿嘿一笑,把人遞給他,“給你欺負(fù)。”
時清微瞠目結(jié)舌,看著一臉呆萌的時錦濃,目光閃爍,小臉通紅。
時錦濃不舒服地扭扭身子,逃離了他哥的魔爪。
“我說容容,經(jīng)書有什么好看的,過來跟哥哥玩!”時清雅閑不住,又去逗時錦容。
時錦容頭都不抬一下,語氣平板:“書中自有黃金屋,二哥哥還是多看看書,雖然阿爹平時不管你的學(xué)業(yè),每月考校的可是外祖父。”
時清雅頓了一下,時寒啟是一介武夫,學(xué)識有限,以時清雅的能力,糊弄糊弄時寒啟還可以,在謝晉面前就不夠看了。
時錦云笑了,幸災(zāi)樂禍道:“容容這話可說到點子上了!咱們二哥每個月月末都抓耳撓腮好幾天睡不著覺,不知道廢了多少煩惱絲!”
說著,幾個人都笑了,時清雅也不惱,道:“三千煩惱絲,掉一根少一絲煩惱,我還求之不得呢!”
葉辛從院子里走了過來,聽到他這番話,說道:“清雅一向灑脫。”
“葉大哥!”時錦云眼睛一亮,喊道:“你來了!”
“二哥才不是灑脫呢!”時清微皺皺鼻子,耿直道:“每次一進(jìn)書堂,二哥就要睡覺,實在睡不著了就逃學(xué)找大舅舅。”
“好啊微兒,敢掀哥哥老底,看招!”兄弟兩笑鬧一番,最后還是時清微告饒,郁悶之余,埋怨道:“二哥,你不能讓讓我嗎?”
時清雅嘿嘿一笑,勾著葉辛的肩膀說說笑笑。
時錦濃今天有點興奮,晚間謝氏沒留神,讓她溜到謝拂堯屋子里去了。她人小精力有限,沒怎么哄就鼓著肚皮睡著了。劉嬤嬤要把她抱回去,謝拂堯擺手示意,命人支開窗格,拉下紗簾,去了主持的禪房。
主持好棋,謝拂堯也大好此類,兩人棋逢對手,忘年而交已有四載。
“小友如今心境平和,實乃大善。”
“我心無憂,胸?zé)o怨結(jié),再無負(fù)累。”謝拂堯隨口答道,落下一子。
住持了然,只道因果循環(huán),,閉目嘆道:“大善。”
住持仁善悲憫,初遇時他滿心不平,恨意滔天,多虧主持耐心相勸,度過了一段艱難時光。如今他已不是那個心高氣傲,不知世事的少年,幾年傷病隱忍,初心已不再。風(fēng)云嬗變,他們身處其間,若不能治人,終究為人所治。
春夜喜雨,晚風(fēng)微涼,一燈如豆,跳躍在窗紗上,棋盤上無聲廝殺,以前他落子決絕,殺伐果斷,主持每每相勸,他也是滿身鋒芒,無懼無畏。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謀劃布局,不動聲色地蠶食吞噬,曾經(jīng)那些嗤之以鼻的陰謀伎倆,早已諳熟于心了。
謝拂堯思緒翻涌,纖長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暗色,他對主持的悲憫情懷不以為然,心中卻始終存了敬重之意,于是閉口不提。
夜色漸深,白子遲遲未落,住持沉吟片刻,細(xì)觀棋局已無生路,展眉笑道:“老衲輸了。”
謝拂堯微微一笑,道:“承讓。”
此時已是深夜,山中寂靜,不遠(yuǎn)處的屋舍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謝拂堯臉色驟變,到屋外一看,只見火光爆起,將夜色照亮——
“濃濃!”
時錦濃白天玩得太瘋,咕嚕嚕灌了半肚子茶水,睡到半夜憋醒了,掙扎了半天起了身,迷迷糊糊下床,卻見一個黑影站在床前,正好踩著她的虎頭鞋。
時錦濃急急地推人找鞋,竟被一把捉住,箍在懷里。她揮舞著雙手朝人臉上招呼,那人躲閃不及被抓個正著,疼痛之下撞翻了油燈。
一連串的動靜驚醒了外間的丫鬟,黑衣人一時情急,抱著時錦濃翻窗逃走了!丫鬟趕來時,只見床鋪空空,火舌蔓延,時錦濃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