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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錦濃一張包子臉面無表情,云清被她看得心里發毛,正準備干笑兩聲,眼前冒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大哥哥,是這只手。”
后院靜悄悄的,一陣風吹來,地上幾片枯葉隨風而起,滾了兩圈又無力地落在地上。
云清只覺得心里拔涼拔涼的,挫敗感油然而生,他蹲在花壇上,一臉落寞。
時錦濃鍥而不舍:“你們剛才在干什么?”
“我們啊,在密謀啊……”
“密謀是什么?”
“就是做壞事。”
“什么壞事?你們是壞人!”
“我們可不是……我告訴你,你大舅舅才是壞人,大壞人!”
“真噠?”
說道謝拂身,云清一時又精神十足,興致勃勃:“我告訴你,你大舅舅簡直就是……”
“就是什么?”謝拂身突然出現,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大舅舅。”時錦濃伸手要抱。
謝拂身抱起外甥女兒,看著萎靡不振地云清,笑道:“不管我是什么人,現在你可是我的人。管家在前院等著你,去把要準備的藥材都準備好。”說完,施施然離開了。
“濃濃,剛才在干什么?”
“看大哥哥和小啞巴?”時錦濃不知道謝歸的名字。
“小啞巴?”謝拂身憶起弟弟身邊沉默寡言的青年,勾唇笑了,“好了,咱們找爹爹去!”
馬車上,時寒啟疑惑地問:“到底是什么人,非要我見?”
謝拂身聳聳肩,攤攤手:“我也不知道,拂堯說你見了就知道了。”
馬車一路七拐八拐最后走進一個不起眼的小胡同里,停在一家普通的小屋前。一個黑臉壯漢開了門,見了時寒啟行了個軍禮:“將軍。”
時寒啟走進屋內,只見一個荊釵布裙的婦人低眉斂目,輕聲道:“將軍。”
他臉色驟變,轉頭看那軍士。
這婦人正是宋平遠的嫡妻榮安郡主。當日宋平遠兵敗,威遠侯府被一把火焚燒殆盡,宋氏余黨將榮安郡主從密道送往西山軍營,準備移平宮城后送出京城。
謝拂堯在威遠候府的探子意外發現暗道,他才能及時趕到西山軍營阻止這場動亂的發生,并且瞞著眾人將榮安郡主安置在平民巷里,留待時寒啟處置。
時寒啟神色難辨地看著下意識捂著腹部的榮安郡主,心中五味雜陳。他與宋平遠少年相識,一個是官家公子,一個是平民子弟,卻出奇地相投。他們一起讀書習武,演練對戰,也曾夜半痛飲,同榻而眠,約為兄弟,不離不棄。后來,他們并肩作戰,一戰成名,意氣風發,好不得意。
可是時間總能改變一切,他們娶妻生子,宦海沉浮,漸漸形同陌路。曾經,時寒啟不明白權利的惑人之處,機緣巧合之下,他從舊人口中聽得往事,才明白其中緣由,也只能唏噓而嘆。
宋平遠是百年武將世家宋氏的遺孤。權利傾軋之下,這個忠心耿耿的大家族成了犧牲品,先帝自知理虧,留下恩典恕其旁族,不予株連。宋平遠是旁支子弟,本可留身保命,可奸佞當道,肆殺無度,將他家中百口人一并殺害,他有幸脫身,從此隱姓埋名,一步步走向權利的頂端。他毒殺先帝,殘害皇族,不為野心,只為報仇。
時寒啟對宋平遠的感情十分復雜,他殘害忠良,禍亂朝綱,可在四方相斗處于劣勢的時候他獨自率兵驅逐北狄,護衛了一方百姓;他搜刮財物,洗劫國庫,將所得全部散給貧苦的百姓,生活依然清貧;他走投無路之時以幼子弱母的性命威脅時寒啟,可兩年亂政之時也是他暗中保護將軍府……
時寒啟苦笑道:“由我決定嗎?拂堯真會為難人。”
謝拂身瞇著眼說道:“姐夫,只有你有資格。”
時寒啟低頭看著榮安郡主,宋平遠厭惡極了皇室宗親,可對這個妻子卻敬重有加。榮安郡主是個溫婉善良的人,可身為女子的她沒有選擇的權利。
“侯爺說過,他只能死在將軍手里。”榮安郡主低聲說道,“將軍不必為難,很久以前,侯爺便與我說過,這條路他不后悔,這樣的結局,我也不后悔。”她會陪著她的夫君走到最后。
時寒啟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懷里的時錦濃捂嘴打著哈欠,眼睛半瞇半睜,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天真稚嫩,毫無陰霾,仿佛初春的陽光,溫暖柔和。
回府的路上,謝拂身問他姐夫:“你把宋平遠的骨灰一并給她了?”想起臨走時榮安郡主感激的淚水,他心里總有些不痛快,“怎么說濃濃也受了大罪,姐夫以德報怨,又何以報德?”說著,伸手逗睡熟了的時錦濃。
時寒啟揮開他的手,看著女兒睡得紅撲撲的臉,說道:“身為武將,做的都是以殺止殺的事,可是有時候,寬恕才是結束。”他不愿意再重復宋平遠的命運了,無辜的人應該有好的歸宿。
謝拂身撇撇嘴,回到府中后告訴了謝拂堯,謝拂堯道:“我就知道姐夫會這么做。姐夫看起來冷硬無情,卻是最心軟的。”
“是,是。你呢看起來像是心軟的,可狠起來連我都害怕。”謝拂身意有所指。
謝拂堯不在意地笑了,抬頭嘆道:“是對是錯都是姐夫的事了,希望他不要后悔才是。”
謝拂身道:“他才不會呢。”
兄弟兩相視一笑,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春寒漸弱,明媚的時光就要來了,那些蟄伏了一個冬天的都將悉數上演。